待者,这还不算多坑人,直到昨天为止,他们还在向客人榨取贵得不合理的酒钱。
“不过这里的工作还算好的!”花井说,“以前我待的工地在深山里,只能在福利社买东西,一包烟五百元,小小一罐啤酒要六百呢!”
“花哥以前待的是工寮嘛,都是因为向地下钱庄借钱,才会被捶得那么惨。”长沼笑道。
花井歪起没有门牙的嘴巴说:“可是我在汽车工厂当季节工赚来的钱全被弹珠店坑走了!消费者信贷又不肯借钱给我,我连吃饭的钱都没了,没办法只好借高利贷了!”
“谁叫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成天打弹珠,才会连老婆都讨不到。”
“长伯你还不是一样,老婆、小孩都跑了还敢说别人。”
“没钱就没缘!我只是被裁员,可没侵占公款什么的。”
“我也是,除了爱打弹珠,其他方面都很认真啊!”
“好了好了,”小早川插嘴道,“你们两个都没有错,不对的是这个世道!修和顺矢也是,沦落到在这里工作也不是你们的错。”
“是吗?”修问。
“是啊!难道你们认为没办法好好找到工作,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吗?”
“别说进公司了,没考上好大学,我就觉得是自己读书不够认真。”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是就算从好大学毕业,在现在这种社会,也不一定就能进好公司吧?”
“因为一直不景气嘛!”
“不景气是原因之一,但还有更根本的问题。我常拿这打比方,就是抢椅子游戏。有好几张椅子跟好几个参加者,音乐响起,参加者就绕着椅子转啊转,在音乐停止的瞬间,抢到椅子的人就是赢家,没抢到椅子的就是输家。把这游戏当成求职活动来想想看吧!”
“公司就是椅子吗?”
“把椅子分等级就更容易懂了。比方说一流企业的椅子、二流企业的椅子、中小企业的椅子。这样来看,一流企业的椅子数量最少,所以竞争激烈;中小企业椅子很多,所以竞争没那么激烈。能坐到哪张椅子跟学历有关,也和学历以外的能力有关,所以个人的努力占了相当大的比重。但是如果没办法抢到任何一张椅子,就不是个人的错了吧?”
“呃,没办法坐到好的椅子,可能是个人的问题,但没办法坐到任何一张椅子,是因为椅子的数目不够……”
“是现今社会本身有问题。椅子的数目根本就不够,人们努力也无济于事。所以大家不必太苛责自己,该责备的是制造出这种社会的人。”
“原来是这样!”顺矢佩服地点点头。
“小早是精英分子嘛!他本来是精英上班族,再怎么说,大学念的都是——”
长沼说了一家知名私立大学的名字。
“那不重要!”小早川蹙起眉头说,“在过去被称为‘一亿总中产’(21)的时代,国民的经济差距是灯笼形的,中间人数最多,顶端和底层的人数最少。简而言之,没什么贫富差距。现在却成为一座只有顶端和底层的金字塔,中间一片空洞,也就是常说的经济两极化。”
“只剩下亿万富翁和穷人,是吗?”
“说是穷人,也不只是贫穷而已。在这个毫无安全网可言的现代社会,只要走错一步,每个人都有可能沦为游民。”
“什么是安全网?”
“就是在紧急状况下能保障个人生活的保护网。简单地说,有国家、家庭和企业这三种。在过去的日本,国家不会提供太多援助,但因为有另外两者,所以人们都熬过来了。现在少子化越来越严重,几乎每户人家都是核心家庭,遇到困难时能提供照顾的亲人变少了。企业也是一样,成天搞裁员,不再珍惜员工。这三个保护网都失去了功能,个人就只能任凭沉沦了。”
“变成游民是吗?”
“没错。20世纪90年代以前的游民,几乎都长年从事打零工的工作,因为年纪大或生病而无法工作,才变成了游民。”
“那就是长伯了!”
“放屁!你不也半斤八两吗?”
“确实,长伯所处的那个年代是危险水域。现在,因为安全网的崩坏,像花哥这样四十多岁的人和我这样三十多岁的人,连你们这种才二十多岁的人,都流落到打零工来了。没有家,靠打零工维生,离游民只有一步之遥。”
修点点头说:“这我有切身之感。”
“兼职族和尼特族(22)之所以没有变成游民,是因为还有父母的支持。再过几年,父母的支持消失了,游民人口就会一口气暴增吧!当然,靠打零工维生的人口也会急速增加,所以贫穷产业会更赚钱。”
“贫穷产业?”
“就是专靠剥削穷人赚钱的生意,像这里的工地派遣、弹珠和地下钱庄,网咖和漫咖或许也算贫穷产业的一种。不过,既然国家不肯伸出援手,穷人需要贫穷产业也是事实。”
小早川的这番话让修想了很多。原本他以为自己会陷入这种困境,都是因为父母突然失踪,现在他开始觉得原因不止如此。话虽如此,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