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自己用同样干巴巴的声音说,“它脖子上戴的也是我的生日礼物。”
“老爹”慢慢地把眼镜推到他的光头上,眯起眼睛看着凯文:“我听不懂你的话,孩子。”
“我有一个姨妈,”凯文说,“实际上应该叫姑奶奶,但我们不该这样称呼她,因为她说这样让她觉得自己老了。希尔达姨妈。不管怎么说,希尔达姨妈的丈夫给她留下了一大笔钱——我妈妈说她的身价是一百多万美元——但她是个吝啬鬼。”
凯文停了下来,给父亲留出了指正的空间,但父亲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老爹”梅里尔对这情况了如指掌(事实上,城堡岩和周围地区的情况有一些是“老爹”还不知道的),但他只是保持沉默,等着凯文把话说出来。
“她每三年会来和我们一起过一次圣诞节,那大概是我们每年唯一一次去教堂,因为要配合她去教堂。希尔达姨妈来的时候,我们家会买很多花椰菜,但家里没人喜欢花椰菜,妹妹吃了几乎要吐,但希尔达姨妈非常喜欢吃,所以我们还是得跟着吃。我们的暑期读书单上有一本书叫《远大前程》,书里有一位很像希尔达姨妈的女士,她叫郝维仙小姐。她在亲戚面前拿钱晃来晃去,从中取乐。当郝维仙小姐说青蛙时,人们就得跟着跳。我们跳,我想我们家的其他人也得跟着跳。”
“哦,你的兰迪叔叔把你妈妈打扮得像个乞丐。”德莱文先生出乎意料地说。凯文认为他爸爸的意思是用一种玩世不恭的方式来开玩笑,但他说出来的却显得非常酸楚。“如果希尔达姨妈在兰迪家说‘青蛙’,那他们都得在屋顶上翻筋斗。”
“不管怎样,”凯文告诉“老爹”,“她每年都送我同样的生日礼物。我的意思是,每一个款式不同,但实际上都是一样的东西。”
“孩子,她送你什么了?”
“蝶形领结。”凯文说,“就像在老式乡村乐队看到的那种男人戴的那种。每年的领扣都不一样,但永远都是蝶形领结。”
“老爹”抓起放大镜朝着照片弯下腰。“对啊!”他说着直起腰来,“蝶形领结!就是这东西!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我想,因为那不是狗脖子上应该戴的东西。”凯文用同样呆板的声音说。他们在这里只待了四十五分钟左右,但他觉得自己又老了十五岁。他的头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要记住照相机已经没了,只有碎片。不管是谁,就算斯克内克塔迪拍立得工厂生产相机的所有人都来,也不能把这个宝贝修好。
是啊,感谢上帝。因为这事已经结束了。对凯文来说,即使他在八十岁才碰到超自然的东西,就算感觉没那么震惊,他也会觉得这种事来得太快了。
“还有,那领结非常小。”德莱文先生说,“凯文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我也在场,我们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唯一的悬念是今年的领扣上会是什么图案。我们拿这个开过玩笑。”
“领扣上是什么图案?”“老爹”问,然后又盯着照片看……或者只是盯着照片发呆,反正就是看着照片。如果需要在法庭上作证,凯文可以说盯着拍立得弄清楚上面的细节是根本不可能的。
“是一只鸟。”凯文说,“我敢肯定那是只啄木鸟。就是照片里的狗戴在脖子上的。领扣上有啄木鸟的蝶形领结。”
“老天!”“老爹”说。他可以说是世界上演技最好的人之一了,但他现在没有必要假装惊讶。
德莱文先生突然把所有的拍立得照片叠在一起,说:“我们把这些该死的东西放进炉子里吧。”
凯文和父亲到家时,已经五点十分了,外面开始下毛毛雨。德莱文太太那辆买了两年的丰田车没有停在车道上,但她回过家一趟,现在又离开了。厨房的桌子上有一张她写的纸条,用盐瓶和胡椒瓶压着。凯文打开纸条时,一张十美元的钞票掉了出来。
亲爱的凯文:
打桥牌时,简·杜杨问我和梅根是否愿意和她在好运餐厅共进晚餐,因为她丈夫要去匹兹堡出差,她只能一个人在家闲逛。我说我们很乐意。梅根,你知道她是多么想去凑热闹!希望你不介意自己“孤独而坚强地”吃饭。不如你自己点一份比萨和一些苏打水,你爸爸回家后可以自己再点。他不喜欢二次加热的比萨,你也知道,他想喝啤酒。
爱你,
妈妈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说的都是:好了,我们少了一件事担心了。显然,她和梅根都没有注意到德莱文先生的车还在车库里。
“你想让我……”凯文开口了,但没必要讲完。他父亲打断了他:“对。去检查一下。现在。”
凯文赶紧走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房间里有一张写字台和一张桌子。桌子最底下的抽屉里装满了凯文觉得“没用的东西”。尽管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用处,但他又觉得扔掉这些东西似乎是犯罪。里面有他祖父的怀表,上面有旋涡状的纹路,给人庄重的感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但这块表锈迹斑斑,路易斯顿的珠宝商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把它在柜台上推了回来。抽屉里还有两套相配的袖扣和两个不成对的袖扣、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