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阁》的折叠插页、一本叫做《恶心笑话》的平装书,还有一个索尼随身听。不知什么原因,放进去播的磁带总是被它弄坏。里面就是这些“玩意儿”,没有其他合适的词形容这些东西了。
当然,其中还有希尔达姨妈送给他的那十三个蝶形领结,那是在他过去十三个生日送给他的。
他一个接一个地把它们拿了出来,数了数,原来是十三个,现在变成了十二个。他在抽屉里翻了一遍,然后再数,结果还是十二个。
“没有吗?”
一直蹲着的凯文吓得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对不起。”德莱文先生在门口说,“我刚才没考虑好。”
“没关系。”凯文说,他突然想到心脏跳得能有多快才会让人死于心脏病,“我只是……太紧张了。我太蠢了。”
“那倒不是。”他父亲严肃地看着他,“我看到那盘录像带时,我害怕极了,我觉得我可能得把手伸进嘴里,用手指把胃往下推。”
凯文感激地看着他的父亲。
“不在那儿了,对不对?”德莱文先生说,“那个带啄木鸟的还是什么鬼东西?”
“对,不在了。”
“你把相机放进过那个抽屉吗?”
凯文慢慢点了点头。“‘老爹’……梅里尔先生……说让相机不时休息一下。这是按照他定的时间表做的。”
有什么东西在凯文的脑海里短暂地闪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所以我就把相机放进去过。”
“老天。”德莱文先生轻声说。
“是啊。”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了一下,凯文突然笑了,就像看到阳光冲破了一排乌云。
“什么?”
“我还记得当时的感觉。”凯文说,“我抡大锤抡得那么狠……”
德莱文先生也开始笑了。“我还以为你要砸到自己呢。锤子砸到它的时候,它发出了咔吱一声!碎片到处乱飞……”
“嘭的一下!”凯文接着把话说完,“相机没了!”
他们在凯文的房间里一起笑了起来,凯文发现他几乎很高兴发生了这一切。释然的感觉是难以形容的,却又让人感觉非常畅快。好像背后很痒,而另一个人偶然间或因为心灵感应帮他挠了这个自己挠不到的地方,正好挠到了痒处,或者只是手指碰到或是压了一下,然后,感觉简直妙极了。
就像相机这件事情让父亲知道以后的情况。
“相机没了。”凯文说,“对吧?”
“在埃诺拉·盖伊号轰炸机丢了原子弹之后,相机像广岛一样结束了。”德莱文先生回答道,然后补充说,“我想说的是,它被砸成了一摊屎。”
凯文呆呆地看着他的父亲,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几乎像在尖叫。他的父亲也跟着笑起来。不久,他们点了一份丰盛的比萨。玛丽和梅根·德莱文七点二十分到家时,他们俩还在咯咯地笑。
“嗯,你们俩看起来好像干了什么坏事。”德莱文太太有点困惑地说。他们的欢声笑语中有一种不太对劲的东西触动了女人的第六感——那是似乎只有在分娩和灾难的时候才能充分挖掘的心灵深处。他们看起来和听起来都像是刚刚躲过车祸的人。“能和女士们分享一下吗?”
德莱文先生说:“只有两个单身汉玩得很开心而已。”
“爽爆了。”凯文进一步说,他的父亲又补充道:“这就是我们想说的。”他们面面相觑,又狂笑起来。
梅根真的很困惑,她看着妈妈说:“妈妈,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德莱文太太说:“因为他们是男人,亲爱的。去把你的大衣挂起来。”
“老爹”梅里尔等德莱文父子离开后,就把门锁上了。他关掉了除了工作台上的那盏灯以外的所有灯,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己装杂物的抽屉。他从里面拿出凯文·德莱文那台裂开但又完好无损的拍立得“太阳660”相机,凝视着它。这相机把德莱文父子吓坏了,“老爹”很清楚这一点,这东西之前也把他吓坏了,现在依然如此。但把这样的东西放在砧板上,然后把它砸成碎片?这做法太疯狂了。
处理这该死的东西还有更好的办法。
肯定有的。
“老爹”把它锁在抽屉里。他要去睡觉,等到第二天早上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其实他已经有了一个很棒的主意。
他站起身来,啪的一声关掉了工作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向通往他公寓的台阶。他以一种长期练习而不加思索、稳稳当当的优雅姿态走着。
半路上,他停了下来。
他感到一种冲动,一种强烈得惊人的冲动,想要回去再看一看照相机。看在上帝的分上,为什么会这样?他甚至没有能装进那邪恶玩意儿的胶卷……他更不想用它拍照。如果其他人想拍一些快照,看看那狗什么情况了,那花钱把相机买走,他当然欢迎。正如他常说的那样,“买方责任自负”,他总是这句话。让那个该死的买主自己负责吧。至于他,他宁肯进一个满是狮子的笼子,连鞭子和椅子都不给他也行。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