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最后一周,伦敦终于放晴了。
连日的阴霾散去,天空蓝得不像话,阳光照在残雪上,亮得刺眼。
叶归根走在校园里,难得地觉得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清透了许多。
美雪走了。
走之前,她给他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不是告别,更像是总结:
“叶归根,我想了很久,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结果。你心里有两个人,一个像我看到的你,一个像我触及不到的你。”
“我喜欢的,是那个和我一起看雪、听我讲故事、在我哭的时候抱我的你。但我知道,那个你,只是你的一部分。你还有另一部份,属于那个更复杂的世界。
我妈生病让我明白一件事:人生很短,短到不能浪费在等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所以我不等了。不是不爱你,是更爱自己。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路。以后若再见,希望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人。”
叶归根看完,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回,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把那条信息存了下来,像存下一段时光。
伊丽莎白那边,他们达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不再急着定义关系,不再纠结未来,只是简单地相处。周末一起吃饭,偶尔看场电影,更多时候是在她的公寓里各自看书,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
有时候叶归根会觉得奇怪——明明经历了那么复杂的纠葛,最后反而走向最简单的相处方式。
“这不奇怪。”伊丽莎白某天晚上说,“因为我们都累了。累到不想再演戏,累到只想做自己。”
叶归根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一月初,新学期开始。
叶归根选了三门课:发展经济学进阶、非洲政治经济、计量经济学。萨克斯教授看到他选的课,挑了挑眉:“计量?你不是讨厌数学吗?”
“总要面对弱点。”叶归根说。
萨克斯笑了:“行,期末别哭。”
第一周,计量课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教授讲的回归分析,他听了一半就开始迷糊。课后,他抱着课本去找拉吉求助。
拉吉正在图书馆写论文,看到他来,露出幸灾乐祸的笑:“终于知道难了?我上学期差点挂科。”
两人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拉吉讲得口干舌燥,叶归根听得头昏脑涨。但总算把基本概念弄懂了。
“请我吃饭。”拉吉合上书。
“行。”
食堂里,两人端着餐盘找位置。汉斯已经在了,旁边还坐着艾米丽。四个人凑成一桌,边吃边聊。
“你们听说了吗?”艾米丽压低声音,“李明回来了。”
叶归根筷子一顿。
“但休学了,这学期不上课。”艾米丽说,“听说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爸的公司好像出问题了。”
叶归根没说话。他对李明的消息已经没兴趣了。
倒是拉吉八卦:“什么问题?”
“不知道,反正圈子里都在传。”艾米丽耸肩,“王家也在撇清关系,王嘉铭那小子最近低调得很。”
汉斯插嘴:“管他呢,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叶,周末陪我去巴黎呗?你妹妹演唱会!”
叶归根哭笑不得:“你还没放弃?”
“当然!这是信仰!”汉斯一脸神圣。
最后叶归根没去,但帮汉斯搞到了一张后台通行证——通过叶旖旎的经纪人。汉斯激动得差点给他跪下。
一月中旬,叶归根收到一封邮件。
是法蒂玛发来的。
“叶先生,我培训结束了。回到村里,大家都来看我。我教他们怎么清洁光伏板,怎么检查故障。村长说我长大了。”
“我妈做了椰枣糕,让我寄给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寄,所以先告诉你。等我学会了再寄。法蒂玛。”
随信附了几张照片。法蒂玛站在光伏板前,穿着A国培训机构的T恤,笑得灿烂。
旁边站着几个村民,对着镜头有些拘谨。还有一张是村子的全景,光伏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是土坯房和椰枣树。
叶归根看着照片,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姆贝基说的话:“真正的成功,不是建了多少电站,而是离开了你们,当地人还能不能自己运转。”
现在,法蒂玛能了。
这就够了。
他把照片拿给伊丽莎白看。伊丽莎白仔细看了很久,然后说:
“归根,你知道你和其他投资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你真的在乎这些人。”她指着照片里的法蒂玛,“不是在乎投资回报,是在乎她能不能当医生。”
叶归根想了想:“可能因为我爷爷他们也是这样。他们建军垦城的时候,想的不是赚多少钱,是让那片土地上的人能活下去。”
伊丽莎白看着他,眼神温柔:“所以你也会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叶归根摇头:“我还差得远。”
“不,”伊丽莎白认真道,“你已经在了那条路上。”
一月底,军垦城那边传来消息:杨革勇病了。
叶雨泽在电话里说得很轻描淡写:“老毛病,心脏有点问题,住几天院就好了。你别担心。”
但叶归根还是担心。他给王丽娜打电话,王丽娜说得很直接:
“七十多的人了,身体哪能没点毛病?你别瞎操心,好好读书。”
他又给妈妈打电话。亦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杨爷爷就是累的。上个月还去马场骑马,摔了一跤,非说没事。这回住院,是被你杨威叔叔硬拉去的。”
“严重吗?”
“不算严重,但得养着。”亦菲顿了顿,“归根,你爷爷他们这一代人,都老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叶归根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杨革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