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过半,伦敦的雪下了停,停了下,像老天爷在反复练习什么。
叶归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每天按部就班上课、写论文、去图书馆,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吃饭尝不出味道,听课听不进去,连汉斯放叶旖旎的歌他都觉得吵。
拉吉看不下去了,某天中午硬把他拉到学校外面的小餐馆,点了两份咖喱。
“你瘦了。”拉吉说。
“没。”
“有。”拉吉盯着他,“眼眶都凹进去了。兄弟,你这样不行。”
叶归根扒拉了两口咖喱,食之无味。
“想好了吗?”拉吉问。
叶归根摇头。
“那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叶归根还是摇头。
拉吉叹了口气,放下叉子:“叶归根,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看你这样。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能扛。现在这事儿,比那些混混堵你还难?”
叶归根想了想:“不一样。那些混混,我知道怎么对付。这个……”
“这个没有标准答案。”拉吉接话,“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叶归根苦笑:“那你教我。”
“教不了。”拉吉摊手,“我自己都没谈过恋爱。但我爸说过一句话:做选择的时候,别想你会失去什么,想你想要什么。”
叶归根愣了一下。
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
他想了一下午,没想明白。
周五晚上,叶归根接到一个视频通话。
是爷爷。
叶雨泽坐在军垦城的家里,背后是老式的书架和一张泛黄的地图。他看着屏幕里的孙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瘦了。”
叶归根摸摸脸:“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
“写论文。”
叶雨泽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归根,你从小就不会撒谎。说吧,出什么事了?”
叶归根沉默。
“感情的事?”叶雨泽问。
叶归根点点头。
叶雨泽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爸当年也遇到过这种事。”
叶归根一愣:“我爸?”
“嗯。你妈和你二妈之间,他选了很久。”叶雨泽的眼神有些远,“那时候他还年轻,比你现在大几岁。两个都放不下,两个都不想伤害。结果呢?拖得越久,伤得越深。”
叶归根听着,心跳加速。
“后来他怎么选的?”他问。
叶雨泽笑了笑:“他没选。是两个女人替他选的。”
叶归根愣住了。
“你妈怀了你,你二妈主动退出。”叶雨泽说,“不是因为你妈逼她,是她自己决定的。她说,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他顿了顿:“但这件事,你爸一辈子都欠她。到现在,他还在还。”
叶归根不知道该说什么。
“归根,”叶雨泽看着屏幕,眼神锐利又温和,“我不是来教你怎么选的。你自己的路,自己走。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无论你选谁,都会有人受伤。你能做的,是把伤害降到最低。怎么降?早点做决定,别拖着。”
视频挂断后,叶归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周六上午,叶归根收到一条信息。
是美雪发的:“今天有空吗?我想去个地方,你能陪我吗?”
他犹豫了一下,回了:“好。”
下午两点,美雪在宿舍楼下等他。她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脸冻得红扑扑的。看到叶归根,她笑了笑,但笑容里少了往日的灿烂。
“去哪儿?”叶归根问。
“你跟着我就知道了。”
他们坐地铁,换公交,最后到了一个地方。叶归根下车一看,愣住了。
是医院。
“我妈转来伦敦了。”美雪轻声说,“这边的康复医院更好。我想让你见见她。”
叶归根心里一紧:“她……知道我吗?”
“知道。我跟她说过你。”美雪看着他,“如果你不想见,没关系。”
叶归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走吧。”
病房在六楼,很安静。美雪推开门,里面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右边身体不能动,但眼睛很亮。
“妈,这就是叶归根。”美雪用东瀛语说。
美雪妈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柔软的东西。她艰难地伸出左手,叶归根上前一步握住。
“谢谢你照顾美雪。”她用生硬的英语说,一字一顿。
叶归根摇头:“没有,是她照顾我。”
美雪妈妈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他们坐了半个小时。美雪给妈妈擦脸、喂水、翻身,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叶归根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离开时,美雪妈妈突然拉住他的手,用东瀛语说了一句话。美雪翻译:“她说,请你好好对美雪。”
叶归根看着那双浑浊却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走出医院,天又阴了。美雪走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
“我妈以前很漂亮的。”她突然说,“会跳舞,会唱歌,会做好吃的。现在……”
她没说完,但叶归根懂。
“她会好起来的。”他说。
美雪点点头,但眼眶红了。
两人走了一段,美雪突然停下,转身看着他。
“叶归根,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叶归根心跳加速。
“我喜欢你。”美雪直视着他的眼睛,“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但我妈这次生病,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我不能等了。”
叶归根愣住了。
“我不是要你马上做选择。”美雪继续说,“我是要告诉你,我会等你,但不会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