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她面色更加难看。
一旁的陶元洲凝着陶容的背影,却是怔愣了许久,以他的官位是不必出来迎客的,他在这自然是因为主动同父侯请命的。
适才妹妹那一笑,竟是同记忆里小时候的她逐渐重合了,想到此,男人眉眼更显温和。
时辰尚早,熹光也不见消沉,幸而院中尚有轻风,也不算太暑热。
前头小厮领着人去熙园,宴席便是在那处办。
陶容盯着脚下的路,四周诸景怡人,她却无心赏雅,眉心微拢。
这侯府的路她竟然熟悉异常,尤其是路过一处水阁,几簇芙蓉榭俏兮地立于水旁,玉砌雕阑。
心中的异感更甚。
见前面人离得远了,禾秀小声地问起:「二姑娘今日何不等进了府再同大姑娘使绊子?」
她说这话自然不是为了帮衬陶映雪,而是担心适才窥见的人太多,对二姑娘会有些不好的议论。
陶容甩开心头的思虑,只当是原主的记忆作祟,听罢也没刻意压低声音:「我可不是只对着那乌鸦精使绊子,若人人都反了规矩,侯府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此话一处,无甚波澜,前头那小厮的头首却是伏低了一寸。
禾秀略微想了会也明白了,明明前些日子侯爷便说了几日后会迎二姑娘入府,可适才下了马车后,竟没有一人过来行礼问安。
姑娘这是做给府前所有的人看呢。
陶容心中清明,若她不能在入府的第一天就摆正姿态,往后的日子吃苦便会是她。
虽是在一处院子里,但大明国男尊女卑思想顽固,男眷和女眷是不得坐在一个席面上的,是以虽在一条廊院上,中间也是隔了块横空处的。
熙园甚宽甚朗,倒也不显得紧凑。
陶容刚进院子便受了一众人的目光,窥疑,惊艷,妒忌这些都有,她也无心理会,幸而坐上自己的席位后,也无人敢上前叙话。
她也落得个清閒。
寿宴还未开始,男眷们都同侯爷在慈宁厅议事,诸人除了打扫小厮和较小的公子外,便都是女眷了。
是以在陶容百般无聊,甚至是打瞌睡的时候,诸女眷有意无意的视线便罩在了她身上,比起对她过往的议论和猜疑,她们更想深入探讨一番这位谪仙美人的外姿。
从那件苏绣马面裙,到直领短袄领抹上织锦繁复的清雅小牡丹,再到雪肤红唇,再是那双远山黛,无一不精。
有点学识的世家姑娘心头同时浮现出一词。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
正当有位碧玉年华的姑娘鼓起勇气过来时,那妙人却是被身旁梳着双螺髻的丫鬟搀着离了席,看方向是去了梨园。
陶容可不知就这一会功夫便成了京城勋贵姑娘家争相模仿的妙人了,她只知道自己想要如厕,这会膀胱的水量属实有些危险。
她心中清楚地记得离熙园不远的梨园处便置有一处溷轩,沿着长廊便能过去。
第44章 . 宴席 救命啊!清冷高岭之花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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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大约是广平侯府上最富有江南韵味的一处园子了, 依在水亭旁的绿植葳蕤蓊郁,垂柳依依,广瑶池里的水芙蓉也冒了个粉红尖, 估摸着一月后便能婀娜一现了。
陶容从溷轩出来后,才起了赏景的心思,心中也感慨,这个广平侯虽然对原主不怎么样, 但还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小妹妹的, 也就是原主的亲姑姑。
这梨园便是为了喜爱江南水景的陶孤兰所修。
人如其名, 是朵孤冷的兰花, 自年轻时从徽州游历回来后便一直没嫁, 人也只在自己的院落和梨园徘徊, 是以原主虽是她的亲侄女, 但也并没有同她有多熟稔, 甚至可以说是陌生, 在逢年过节的宴席上才得以一见。
「二姑娘,你说今日侯爷的寿宴姑奶奶可会来?」
四下无人,在诸景如画的梨园里, 禾秀也想起了这位姑奶奶。
两人正在廊上往回去,闻言陶容也只是略微思考了会:「陶侯爷是她的亲兄长,又待她好, 想来应该会来吧。」
话音刚落,便听见自身后传来的阵阵清咳, 明显是故意为之。
陶容一怔,禾秀已先转过身去,待见来人后面色一变,登时便伏了一礼, 急张拘诸地开口道:「姑奶奶安。」
陶孤兰身边扶持的丫鬟亦是规规矩矩地对陶容行了一礼:「二姑娘。」
陶容视线一触到那张清冷端丽的面容,先是小小地惊艷了一番,再便显得有些局促,脸上也微赫:「诸诸姑。」
救命啊!清冷高岭之花攻!
陶孤兰本是目不斜视地要绕过去,却听得她这番结巴的话,又见娇赫面容,泛着冷意的桃花眼倒是多看了她几眼。
待人去后,禾秀这才搀上发楞的陶容,有些急道:「二姑娘,您刚刚怎么没同姑奶奶行礼啊,辛亏姑奶奶没计较。」
听罢陶容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为候府嫡女,见到长辈肯定要行礼的,适才这不是美色误人嘛,再说她一个现代的灵魂怎么也不能这么快习惯给人行礼。
「无妨,诸姑这么好,不会同我一个小辈计较的。」
闻言禾秀更是瞪大了眼,心中惊疑不已,二姑娘从前不是不喜姑奶奶吗,说是女子未嫁,赖在兄长处,最是看不起这位了,这会怎么又说起好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