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十步处。
「二姑娘真是愈发不敬了,这会回府,竟是连礼道也不行了,姑奶奶可得同侯爷好好说道说道」
「竹溪。」
清清凉凉的嗓音。
闻言竹溪鼓着脸,不甘地偏开头,止住了要出口的话。
「我倒觉得这般显露些真情的她,比从前假意敬重,要可爱的多。」
许久没甚变化的红唇在此刻竟也泛起了微淡的弧度,在微漾的轻风里带了丝幸然。
「姑奶奶!」
「好了,你这丫头就是莽撞,昨日让你采的木樨清露可装进香膏瓶了?」
「竹安说酿一日才好,今日便去拾些。」
梨园的长榭依傍凉廊旁,此刻也卷着丝丝清香慢溢入远处。
陶容回去的时候,久席诗位光上已坐满了人,正张望的时候,便见春婵匆匆而来:「宴席快要开始了,二姑娘去哪了,怎的现在才来?大夫人派了好些人找呢,请快些随奴婢来吧。」
闻言陶容也是一挑眉,至于这么战战兢兢吗,她还能从侯府飞出去不成。
女眷的席位自然是云依霜在主位,其次是两位姨娘,再就是各房姑娘,陶容本应坐在嫡女的席位,却是被春婵带到了云依霜旁边。
今日侯府的当家主母依旧风情奕奕,端庄奢荣,本就是个绝色美人,今日一番精心的打扮更显风韵犹存。
云依霜见到陶容这一身装扮,美目除了慈爱,倒还带了些惊艷:「容儿,快来母亲这坐。」
陶容也没什么好忸怩的,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容儿既已来,等侯爷发话,诸位便可开始了。」
云依霜的这一番安排和说辞下来,适才还小声议论的众人心中便有了数,广平侯府这是把从前被除了祖籍的女儿又给接回来了,是在告诉众人,嫡女便是嫡女,容不得别人乱议。
陶映雪的面色已然掩盖不住狠意,见此,一旁的陶呤儿眸子微转,凑过来小声道:
「大姐姐怕什么,这般骚浪的女子,就算是嫡子,今后又能有什么出息?反倒是大姐姐你,如今爹爹这么疼你,往后肯定会给你安排个绝好的夫婿。」
闻言陶映雪这才发觉失态,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哼,你倒是直言。」
说是这样说,她嘴角还是翘起了一抹高傲的弧度。
这边的禾秀心中高兴,大夫人心里还是疼二姑娘的,二姑娘心中也一定很欣慰吧。
陶容却不仅不欣慰,反而神情泱泱,别人不知道,她可明白得很,云依霜这一番安排更是在告诉宣成侯府的人,嫡女已回,便可配得上他宣成侯齐斌天的正式妻子了。
所幸广平侯一声发话,各色菜品被丫鬟们端上案台,琳琅满目,色香俱全,暂时抚慰了陶容不安的心灵。
装扮倩丽的伶人和舞伎也都齐齐入场,桃色的水袖漾起,婉转的歌喉和乐器声相映成趣,歌台舞榭,觥筹交错,一时间熙园热闹非凡,众人笑声不减。
委实惬意,陶容这般想着,正要举筷夹菜时,忽而从门厅通熙园的长廊远处小跑进来一个小厮。
那小厮俯身步履匆匆,神情也是极为仓皇,所经过处,美人舞姿稍乱,歌舞被生生打断,众人皆望了过去,一时间熙园又安静下来。
最高的主位上,广平侯陶公一张稳重的脸上染上愠怒,眉间已是微拢:「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到底发生何事了?」
那小厮已跪倒在地,身子肉眼可见地颤抖:「侯侯爷,这外头来了来了」
见此,诸位皆是疑惑,陶容也不解地看过去。
是谁来了?竟能让这小厮如此的胆战不已?
「是辅国公!辅国公大人来了!」
此言一出,满园皆惊,众人脸上都有着震惊和骇色,主位上的陶公更是惊骇地直接从座位上起了身:「你说什么?!辅国公?!」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没有不自量力地去邀请首辅大人,连皇宫宴席都懒得参加的辅国公又怎么会亲自参加他的寿宴!
那小厮头颅抵着地,又是颤抖着回答:「侯爷,辅国公大人已至府外了。」
这回不相信也得相信了,广平侯面色急迫,已快步下席:「快!快随我去接迎!」
众人皆惧的时候,禾秀却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家盯着碗一动不动的姑娘:「二姑娘这是怎么了?菜不何胃口吗?」
陶容身子似被惊得一颤,懵懵地「啊」了声,回看了禾秀一眼,完全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左边心房激烈的「嘭嘭」声已遮漫了她的耳。
「侯爷不必亲迎了。」
冷沉的声音忽至席间。
陶容脑子「嗡」的一声。
真的是他,这嗓音她再熟悉不过。
第45章 . 翩跹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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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已从凉廊踱步而来, 身量挺拔欣长,俊美无俦,大约是刚从内阁办公而来, 身袭朱红圆领蟒袍,麒麟绣襟加身,头戴绣金丝乌纱帽,腰缠玉带。
大明国官吏的公服, 颜色和革带彰显地位, 红为之赫, 玉为之最, 仅这身御赐麒麟袍, 便让席上众人胆寒不已。
「怎么?瞧着侯爷面色, 是不欢迎我来?」
这冷沉声音一出, 便处处透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