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向都浅眠?云泱狐疑看她一眼,不太明白八月跟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公子今晚去见了赵嬷嬷。」
云泱挑了下眉,这个她自然知道,毕竟自己就是那时候被江亦止给赶回来的。
「公子回来的时候情况不大好,还请郡主……过去看看。」
竟是真把她当神医来看了……她觉得好笑,困意也跟着褪了几分。索性披上衣服径直坐了起来,趿着鞋出了门。
江亦止的房间距离她们的寮房并不算远,外面的空气有些寒凉,乍从房里出来,云泱只觉一阵寒意扑面而来。她回忆着八月先前说过的话,想了想,直接抬手推开了江亦止的门。
室内萦着一股淡淡的木製香料味,床榻的位置临着窗子,云泱朝那里看了两眼,提起裙摆,走到榻边。
他房里的烛火未熄,烛影摇曳散着微弱的光影在房里晃动。云泱就着昏黄的光线瞥见榻上的人缩成了一团,眉心紧拧着,被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冷?」她奇怪说了一句,抬手探上榻上人的额头,瞬时被烫的缩回了手。
她震惊望向门外,八月并没有跟进来,云泱无力望着榻上紧闭着眼睛的江亦止,这……就是八月口中所谓的江亦止……情况不好?!
她认命将门口木架上的水盆端到榻旁,绞湿了帕子小心翼翼搭在江亦止额头。灼人的温度隔着湿凉的帕子侵到掌心,还没来得及收手,手腕上一紧,原本睡得就不大安稳的某人在睡梦中呓语:「不……不要走……」
纤长浓黑的睫羽轻颤,江亦止面色苍白,眼下的那颗痣便愈发扎眼。
似是生怕云泱离开,原本抓握在云泱手腕的桎梏用了力。他身体不安外转,另一条手臂揽到云泱停靠在榻前的腰,一个用力将人拽倒禁锢在了怀里……
后脑重重撞上躺着的人肩骨,云泱吃痛闷哼一声,然下一秒便被旁边的人箍的几乎喘不过气。
江亦止并没有醒,似是被梦靥住,呼吸急促。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云泱不大舒服的俯在他肩头,稍时,身体蓦地一僵。
肩处濡湿温热……
她怔怔偏头,视线所及只能看见江亦止侧着的颌线,冷硬锋利。
她听见他声音也带着微微的颤,嗓音低哑,几乎湮没在凌乱的呼吸里……
……
她怔然盯着江亦止的侧脸半晌,小小地嘆了口气。
被动的禁锢变为主动,云泱凝着江亦止侧脸许久,缓缓伸出手,反手抱住了他。安抚似的,一下下在他肩背处轻轻拍着……
第八十八章 补偿
江亦止醒来的时候,云泱已经不在房里了。
清冷的寮房里还残存着一丝淡淡的并不属于他身上的淡雅清香。他惊诧了片刻,视线瞥向床沿掀开一角的薄被,那里的香味似乎更甚。
他探手往旁侧摸了摸,尚有余温,便望着那处出了会儿神。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隔了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是寺里的和尚们诵经的声音。
江亦止脑袋不由混沌,脑海里一幅幅闪过幼时刚从菩提山回来,在相府那段时间的画面。
那时候母亲已经过世,赵和自诩是他乳母,平日里他的一应事务下人都要向她回禀,事无巨细——做了什么功课,习了多久字,吃了什么东西,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
任是谁被这么对待,都会有脾气,然而毕竟年幼。赵和不会因此拿他这个主子出气,遭罪的往往是伺候他的那些人。
赵和当着他的面教训他们,让他亲眼看着那些人如何痛苦挣扎、跪地求饶。教训完人她再笑岑岑安抚他,她伺候夫人多年,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云云……
反抗无果,于是渐渐地他便也习惯了做什么都是一个人,也甚少再忤逆赵和的意思。
江尚对此全然不知,甚至因着江亦止对赵和的顺从对这个乳母对儿子的管教欣慰不已……
……
头愈发痛,江亦止闭了下眼,抬起手臂,手背搭上额头。
八月的声音适时在外面响起,问询过后提醒他下山的时辰。
江亦止蹙了下眉。
当年母亲身体还没那么糟糕的时候他曾陪着来过几次,便也想趁着七夕想带云泱看看福缘寺山脚的烟火,不成想倒是被另外的事情搞的全然没顾得上这回事。
沉默了会儿,他从榻上起身坐起,拢了拢胸前有些散乱的衣襟,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往外扫了一眼,探寻的视线落在八月脸上:「夫人呢?」
「……」八月顿了瞬,忆起早前郡主蹑手蹑脚回房时衣衫不整的样子淡垂下眼,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在收拾东西。」
江亦止点了点头,挽起袖子准备洗漱。
下山的路远比来的时候走的要快一些。
云泱跟江亦止并肩,时不时的总忍不住侧头看他两眼。江亦止被她看的不大习惯,再察觉到她偏头时便顷刻回望过来,捕捉到她视线,眉尾轻扬,嗓音还带些受凉的沉闷:「我脸上有东西?」
云泱见他一脸的云淡风轻,怎么也没办法将他同昨夜那个脆弱的身影重合到一起。顾及着江亦止面子,云泱摸了摸鼻子,摇了摇头。
江亦止便不再问。
山脚处,原本为着庙会搭建的台子和棚正在拆除,听见石阶上的动静,时不时有人抬头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