倖存的人类为争夺新世界地盘陷入多年战争, 最终, 各区域回归稳定格局, 曾经的国家解体, 由联盟或独立城市取而代之。
胜者在地表重建了繁华的现代都市,败者则四散奔逃,溃入地下。他们本以为自己将效仿几千万年前的人类先祖,凿地开山、深居穴洞, 却意外发现有生物捷足先登——
异常的太阳风暴和辐射环境虽没有对人类造成强烈影响, 但一些原有的地下生物,如金矿菌,或蝼蛄、猎蝉、狼蛛等节肢动物却出现了基因变异。
它们的体积至少膨胀了三百倍, 金矿菌不再「无机自养」, 而是通过辐射捕杀猎物;爬行甲虫的几丁质外骨骼则变得金属还要锋利, 使它们如钻机一般在地下岩石中肆意穿梭。
于是地下变成了沙的世界, 神秘与危险共存。①
第一批「开荒者」逐步建立起地下城据点, 回归一种原始而野蛮的修行生活。
贺逐山抹了把脸,满手沙与盐粒——地下城相当炎热, 气温常年保持在70摄氏度以上, 在这种环境下, 汗珠刚刚分泌, 就被蒸成盐渍, 如果不穿特製的防护服,人会在数小时内迅速脱水,因内环境紊乱而死。
他们得立刻进城。
贺逐山瞟见阿尔文手臂与后背处的血口,眼神稍顿,脱下风衣,示意他用这个暂作简单包扎。阿尔文将布料撕成长条缠在臂上,同时问:「你知道地下城在哪?」
「知道,但我们不能走过去。」他简要介绍了地下城的由来,尤其强调了沙海深处变异生物的存在:「得搭辆顺风车。」
「顺风车?」
「赏金猎人的鼻子比狗还灵,沙漠很大,但他们总能循着味儿找到你。」
阿尔文的鲜血漫入岩石,蒸发成黑斑,贺逐山笑了笑:「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迷失于沙海中的流浪者……他们天生喜爱杀人越货。」
话音方落,身后传来轰鸣。三辆灰黄色的合金运输车直衝二人驶来,车轮捲起漫天黄沙,仿佛乌云中摩拳擦掌的野兽。
它们在驶近的瞬间升起顶部机枪,锁定目标,试图将两个「流浪者」射成筛子。
两人借岩石躲过子弹,贺逐山把微型手/枪抛向阿尔文:「还有五发子弹。够用吗?」
阿尔文抬手拉栓,干脆利落:「你呢?」
贺逐山微顿,反手拔出脊背上蛰着的机械长刀。
五发子弹解决了三名驾驶员、两个机枪手,还剩一个试图逃跑的观察员,被贺逐山一刀封喉。刀太快了,剑羽一样,无可捉摸。他把刀从尸体里抽出来,对方接受过义体改造,能量液溅了一地。
但刀锋依旧雪亮——刀和主人一样,冷气森森,是斩金截玉的阎罗王。
贺逐山熟练收刀,徒手扭开车厢尾部的锁,一个女孩被捆在角落,「呜呜」衝来人挤眉弄眼。
贺逐山给她鬆绑,她「呸」地吐出嘴里破布,不解气般跳到地上,用鞋底碾尸体的脸:「敢惦记老娘的货,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她右手是根粗壮无比的机械臂,齿轮连接处不时喷出火花。两颊却覆着一串美艷非凡的鳞片,花瓣拱蕊似的缀着那双妖瞳。
她是一个改造人。
「你的货?」贺逐山问。
「当然,这帮孙子是同行,眼红我们生意,天天找事,今天竟然跑到城外来埋伏我。」她卸下后两辆车的车头,只将车厢串在一起:「我在无人区猎杀虫子,收集它们的外骨骼和口器,老闆能把它们製成非常锋利的武器,千金难求。对了,我叫鲛。」
鲛带两人上车,他们在轰隆声中朝落日驶去。
那太阳简直像颗熊熊燃烧的火球,舔舐得地平线热浪扭曲,阿尔文望着,鲛瞟了一眼:「哦,人造的,地下城建在地壳层岩石中,没光,但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贺逐山在一旁给微型手/枪重新装弹:「没见过太阳么。」
「没有。」
提坦的人造「太阳」和这差别很大,外型酷似聚光灯,只有照明功能,与火球沾不上一点关係。
贺逐山顿了顿:「手。」
阿尔文一怔,将手伸过去。贺逐山解开染血布条,从车里翻出止血药,消毒前说:「忍着点。」就将棉球摁在血口上。
铁板上有锈,刮进肉里,得挑出来以免感染。刺痛让阿尔文微微皱眉,贺逐山从未抬头,动作却轻了些,最后替他用纱布重新包扎。
驾驶系统损毁大半,车在沙丘上颠得摇摇晃晃。阿尔文正有些脸色发白地犯血晕时,贺逐山塞来一颗猕猴桃口味的硬糖。
乔伊全程躲在贺逐山口袋里,没受一点伤。幸好它是只电子猫,不会被高温蒸干,此时好奇地蹲在鲛面前干扰她开车。
鲛丢来两件防护服:「那些虫子有自己的生物钟,昼伏夜出,太阳能帮我们确定它们出没的时间。你们看着眼生,第一次来地下城?」
贺逐山点头,鲛又问:「来干嘛?」
「来找人。」
「找人?」
「一个朋友被秩序部追杀,逃进了地下城,我们来找他出去,但地下列车失控,我们被甩到无人区。」
鲛并未生疑:「秩序部?那帮狗娘养的。他来过地下城吗?他会去哪?」
「他在古董铺站点上的车。」
「古董铺啊,那趟车的终点是南区的鬼宿城②,离我们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