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令璟轻轻蹙眉,「只要你想,我都可以,没有任何条件……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份歉意,一份心意。」
好熟悉的话。
可惜安桥目前无欲无求,只想摆烂,自己也没想好接下来的事,懒懒散散的扯不出悲伤表情了。
她只能低下头轻轻嘆气:「但是我现在非常伤心,非常难过。失去的事业还可以再回来,但是去的心情,又能用什么来弥补呢?」
顾令璟停了一下,他慢慢说,「我会帮你的……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安桥问。
顾令璟谨慎地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她能感觉到顾令璟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他向来从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犹疑,英俊的脸带上了不确定,视线定格一会。
忽然格外和风细雨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事其实也真怪不了顾令璟。做这事的不是他,故意搞事的也不是他,顶多算一个导火索。如果不是她的求助,他根本不会跟那谁扯上关係。
但这不妨碍安桥轻微的「报復」。
只是,他这幅表情,可太少见了。
安桥觉得有点想笑,虽然努力忍住,但她可能真的笑起来了。
因为顾令璟的视线先是困惑,随即明悟,「你很奇怪,你……」
安桥太放鬆了,也太鬆弛,悲伤也向流于表面,没有之前面对他的紧绷感,这幅样子比起之前,就像是……
明悟之后,是笃定。
「你想起来了。」顾令璟笃定说。
安桥确实想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刺激,也可能是因为最近刺激大了,她的记忆,除了那些特别细小的事情,大部分都想了起来。
她想起了春光明媚、朗朗读书声的春天,想到大学里,枫叶落下匆匆走过的秋天。想起热烈的夏。
还有从直升机上一跳而下,连头带脸扑进雪里,被随后落下的降落伞一整个盖住,然后被人拉起来,她站在雪场里,和拉着她的人对视。
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四周没有其他声音,除了孤孤单单的几声鸟鸣,天地间一片空寂,好像世界只剩下两个人而已。
忽而鼻尖一凉,一片雪飘下,用手一抹,全部化成了水。
满身细碎的雪点,随着动作纷纷落下,雪花掉进雪里。转头看去,是大雪漫漫的冬天。
她……她是真的喜欢过顾令璟的。
想起来之后,或许是更了解了,忽然就紧张不起来了。
顾令璟的表情也变了,刚刚那种担心忧虑立刻褪去。
他饶有兴致,充满期待,「想起多少了?」
「想起你拒绝了我。」安桥回忆着说。
「哦?」顾令璟鼓励问,「还有呢?」
「还有……雪场。」
顾令璟鼓励她继续说下去,表现的就像奖励正确回答问题的小朋友,「真棒,你居然已经想起了这么多……还有呢?」
「还有……降落伞,直升飞机,项炼,潜水,珊瑚,和海里成群的小丑鱼,伏特加……」
一口下去,清淡爽口,却在流过喉咙的时候烧灼起来。
酒劲起来的时候,世界天旋地转,一切都成了眼中的倒影。只能感觉到眩晕、旋转感,就像是她很久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跳了很久的舞蹈那样的飘忽。
唯一能够切实感受到的,只有她似乎抓住想要抓住什么。
安桥停住了。
他们不知不觉,又坐得很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看到他侧过头,专注倾听的表情。
已经完全超过了「社交距离。」
「还有呢?」顾令璟轻声细语。
「还有,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又靠得太近了?」安桥问。
「我想将你的声音听得清楚一些。」
顾令璟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实事求是,「其实也不是很近……?」
安桥无言以对。
她看着对方。
顾令璟浅褐色的瞳孔波光粼粼,里面是纯粹的欣喜。欣喜、雀跃,亮光闪闪。
他忽然变得格外温柔体贴,通情达理, 「很抱歉,是冒犯到你了吗?」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真的很「守礼」了。
「我真高兴,你想起来了。」顾令璟笑容满面。
他太高兴了,以至于让安桥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打击他一下,「你拒绝了我。」
「那不叫拒绝,亲爱的。」顾令璟亲昵地回答。
「叮咚。」门铃响了。
两个人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门口。
此情此景,让人忍不住联想更多,比如说……上上周。再比如,绝不可能是邻居、外卖和快递。
门铃声很大,足够让屋里的每个人都听见,应该有个人去开门。但安桥没立刻动。
顾令璟也不动。
两个人一时间没人再说话,安静地坐着。
听门铃声响了一遍,响彻屋内。
又一遍之后,铃声停住了。
这时,安桥放到桌上的开机没多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在节奏明快的音乐中。
手机屏幕上,一个名字跳动着。
「你想去接电话吗?」顾令璟轻声问。
音乐声响了一句,又开始响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