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支在扶手上,打量地望着徐正则:「你最近怎么回事儿?」
徐正则没抬头,旋开钢笔,在文件某一页做了个标记。
「怎么了?」
季驰瞧着他这一副淡漠的神情,看谁都一个样,寡淡得像白开水。
他目光严肃了一分:「你是不是没发现,徐正则,最近你特像刚从英国回来那段时间。」
徐正则笔尖顿了顿,点在一个地方久了,墨水洇开,留下一个边缘参差的圆点。
「也不准确,比那时候好点儿,起码还搭理我。」季驰见他看过来,又补充,「这半年好不容易觉得你有点人气儿,怎么一个不注意,被谁回檔了?」
话音落下,外面有人敲门。
助理推开:「徐总,您弟弟来了。」
刚说完,徐鸣曜现身:「哥,你忙完没有?」
没想到看到季驰也在,扫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季驰:「管得着么。」
徐鸣曜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转向季驰:「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季驰:「天啊,你终于看出来了?」
「你……」
徐正则开口打断:「你来做什么?」
徐鸣曜憋着一口气偃旗息鼓,把桌上的东西往前推了下:「妈做了点甜品,让我拿过来给你,刚好当下午茶。」
「还下午茶呢,你哥连午饭都没吃。」
徐鸣曜皱眉:「怎么还没吃?那哥,你先放下手上工作,我陪你去吃饭。」
徐正则还没开口,季驰又说:「你当工作说放下就能放下啊,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
「季驰,你有完没完?我没招惹你吧。」
「你的存在就是招惹我。」
「你……」
两人还要继续,桌后的人忽然起身,拿上衣架的大衣,谁也没搭理出去了。
「哥……」徐鸣曜先追上去,「你等等我,我还有事儿。」
徐鸣曜追上人才说:「妈说让我来喊你明晚回家吃饭。」
「明晚要加班。」
「那就后天。」
「应酬。」
徐鸣曜:「那等你放年假了总成吧?妈都给我下任务了,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拉回家。」
徐正则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徐鸣曜当他答应,笑了起来:「妈说周六下午想去泡温泉,我们一家人一块儿去吧。」
徐正则道:「答应了季驰周六下午和他去骑马。」
徐鸣曜回头,季驰朝他无害地笑了笑。
「那别的时间也行,周日?」
「其他时间我都有事。」徐正则说,「你陪着去吧。」
徐鸣曜失落了会儿,又让徐正则答应他过年期间陪他去才肯离开。
季驰望着离开的背影,评价了一句:「要不是长得像,任谁也看不出来,你和徐鸣曜能是亲兄弟。」
徐正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没有反驳。
季驰瞥了他一眼,这个疑问在心里已经很多年了。
「我想不通,你居然对这个弟弟好像还不错,我光听我爸妈小时候在耳边唠叨过几次『你看看你徐叔家的老二』这种话,都觉得烦得要死,连带着连他这个人也烦,你到底怎么受得了的?」
「他并未做错什么。」徐正则说,「其他的,我也习惯了。」
季驰过来勾肩搭背,笑着转换话题:「跟你说句实话,我烦他其实是因为初中的一个女生喜欢徐鸣曜,当初徐鸣曜都跳级去高中部了,结果她还眼巴巴地给人家写情书。天才的吸引力这么大吗?我学习也不差啊,好歹也是级草吧,结果人家一心吊在徐鸣曜身上,你当时在国外不知道,估计全校一半的女生都喜欢你弟,大家都跟看不到他对人那股傲慢劲儿一样。」
徐正则脚步停了下来。
看他的目光微沉。
季驰鬆手,纳闷道:「怎么了?」
徐正则问:「我们算朋友吗?」
「废话,你要告诉我没拿我当兄弟我揍你啊。」
徐正则声音淡了一些:「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但鸣曜,其实他有很多好朋友,你如果你不跟他见面就呛声,他也不会对你傲慢,或许……你们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季驰皱了下眉:「谁他妈要跟他当朋友?」
「我是说,」徐正则只是微微顿了顿,「他得到那么多的喜欢并不奇怪,一个鲜活、热烈、耀眼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徐正则望了眼窗外。
雪早就停了,太阳出来了。
是个明媚的冬日。
「你是不是对你弟的滤镜太重了?」季驰循着他的视线,「看什么呢?」
「太阳。」徐正则说。
他摘了眼镜,又问:「你知道为什么冬天的生命这么凋零吗?」
「气候不适合生长呗。」
徐正则轻声重复:「是,气候不适合生长。」
他回寒山庄园时,时间还早。
方姨忧心忡忡地站在院子里的池塘边、
昨夜的雪早已停了。
徐正则走过去:「怎么了?」
方姨给他指:「你看,矜矜的这几条鱼,那条黑色都好久没游动了,我观察了半天,看上去就像……」
徐正则站在一旁,望着水里的那条黑色金鱼,的确没有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