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体温如常。
是他太过冰冷。
夏矜看着他的眼睛。
在泳池里不知道浸了多久,徐正则的鼻尖、指节都是红的。
她舒了口气,白雾在冷风中倏而消散。
她朝他走近了一步。
手伸出去, 握住徐正则右手。
僵持了数秒,才终于听她的话,鬆了劲。
夏矜轻轻吸了一口气, 才执起他的手。
没有开灯, 雪色映着月光, 幽微地折出一丝光亮。
夏矜温热的指尖,碰到徐正则冰凉的皮肤上。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他手腕转过来。
随即便看见他右腕内侧,交错着的可怖刀疤。
她并未意外。
可喉咙像堵着石块似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回呼吸。
伸手,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上,轻轻碰了一下。
「徐正则,我最后……」夏矜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道,「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知不知道赫斯特顿庄园的主人是谁?」
雪在瞬息之间变大了,簌簌地落了一地。
风也变得凛冽了起来,夏矜凝望着徐正则的眼睛,眼里期待的光一丝丝湮灭。
她放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徐正则回到卧室时,里面漆黑一片。
他也没有开灯。
脱了鞋,慢慢走过去,看见床上隆起的被子。
夏矜睡在一侧,空出的另一边面积空旷、
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掀开被子上了床。
侧躺过去,离夏矜仅隔着四五厘米。
好一会儿,徐正则觉得自己的身体和手应该已经暖热了,才尝试着去搂夏矜。
刚碰到她小臂,屋里响起清清冷冷的声音:「你身上很冰。」
徐正则替她掖了下被子,手也收了回去,没再碰到夏矜。
天亮得格外慢,六点时,徐正则像往常一样,没有吵醒身侧的人,轻手轻脚下床走出了卧室。
方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徐正则洗漱完冲了杯咖啡的功夫,听到电梯声音响。
夏矜带着一隻行李箱下来。
方姨惊讶道:「矜矜今天怎么也起这么早?早餐阿姨只准备了正则的,这样,你等五分钟,我这就去再做一份。」
夏矜冲方姨笑着说:「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赶时间,我这就出门了,您不用准备。」
她说完,便拉着行李箱往出门走。
徐正则几步过来,挡在她身前。
夏矜绕开一步,他伸手覆在她拉着行李箱的手上。
「去哪儿?」
夏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徐正则薄唇微抿,没再问:「你还没有吃早饭。」
「我不想吃。」
徐正则轻轻掰开她握着行李箱杆的手:「你着急走的话,可以吃我那份。」
夏矜深吸一口气:「我不吃。」
徐正则像是一点也没看到她的火气,半揽着人,到餐桌边,俯身将热牛奶拿过来:「什么都不吃会胃疼。」
夏矜眼看着他把牛奶递到她手里。
她没接。
徐正则什么也没说,放下后,端过来一碗小馄饨。
「只有四个,吃一点,好吗?」
夏矜满腔的火无处发泄,全掉进了深海一样,一个火星子都没剩下。
她没接,端起刚才的牛奶,仰头一口喝完。
「啪」一声,将喝完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方姨刚热好第二杯牛奶,走到厨房门口听见这一声,吓了一跳。
随即又听到夏矜冷冰冰地声音:「可以了吗,请问。」
徐正则音调寻常:「要带点水果吗?今天的草莓很甜。」
夏矜面无表情地推开他,一个字都没再说,带着箱子走了出去。
徐正则也没有追,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隔着窗,看见夏矜的车从车库驶出去,很快消失。
方姨轻嘆一声,走过去,将牛奶放在桌上,问:「你跟矜矜吵架了?」
好一会儿,才听到回答。
「没有。是我惹她生气了。」
季驰带着一摞文件到启明时,刚过饭点。
「给,你要的东西。」
「谢谢。」
「咱俩之间说什么谢。」季驰随手放在徐正则办工作手边,目光一顿,瞧见旁边的简餐,盒子都没打开过。
「这都几点了,还没吃饭?」季驰打开瞧了眼,「都冷成凉菜了。」
「等会儿吃。」徐正则随口应了一句,翻开季驰带来的文件,「都在这里了?」
「嗯。」季驰坐下来,好奇道,「但你怎么想到要查徐氏的这几年的所有项目?还要我私下来,直接问你爸要不是更方便?我拿到的也都是最表面的东西。」
徐正则翻阅文件,一目十行:「我爸不会给我。」
季驰笑说:「他不给你给谁,徐鸣曜?人家天才科学家又瞧不上这些坐贾行商的东西。」
徐正则没答这一句。
季驰懒洋洋靠在对面的椅子上,助理送进来杯茶,他悠閒地喝着。
徐正则看来一眼:「你没事了?」
「都快过年了,我一老闆还不能提前给自己放假了?」季驰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这么冷血,在你这儿坐会儿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