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遂远。」阿言绕过屏风跳到桌上,小爪子不得閒地将摆放整齐的竹牌拨乱,嘴巴里「嗷嗷嗷」。
宋遂远止住动作,皱眉看小白猫,思索片刻道:「不许说腌臜话。」
他猜想,昨日康离同阿言说了一些话,或许他能听懂猫眼与阿言所患之疾有关,从昨日到现下,阿言学猫叫与骂人都太过刻意。
能听懂猫言这事,瞒不下便无需瞒,能与阿言心知肚明地对话也不赖。
阿言圆眼诧异,以防宋遂远再次诈自己,快速道:「宋遂远大坏蛋!」
「嗯,我是大坏蛋。」宋遂远道。
阿言呆住:「……」
就、不瞒了?
随墨在一旁笑道:「我听着公子仿佛真能与阿言对话似的。」
阿言从呆滞中回神,转头怜悯地瞥了随墨一眼。
宋遂远捏阿言的小脸,低头凑近恐吓:「下回再让我听到你说腌臜话,桃子没有了,全换成绿色菜。」
于小白猫相当有用,阿言不可置信地瞪着圆眼睛:「打一架。与猫打一架!」
宋遂远暂且听不得打架,后仰咳了一声。
随墨放下竹牌:「公子不会着凉了吧……」
「不是!他打不过猫猫!」
……
屋外的雨未见停歇。
如同上一世,江南这场夏雨连绵多日,未停过一刻,第十日颂安府传来消息,山脚下一村庄被山洪所淹,第十一日,荻水决堤。
荣陆府不在荻水所经之处,但大雨屋塌、患风寒的不在少数,刘柏与宋静乐每日忙进忙出,直接派人在府衙门口布施熬药,宋遂远派了身边的护卫过去帮忙,防止有人趁机闹事。
过了几日,朝中果然派了太子南下赈灾。
书房内,宋遂远看完杨为清的信,将封面无字的书夹在一旁,蹙眉思忖了会儿,长指从一旁书中抽出一封信,给随墨:「送去颂安府。」
里面写了一个名字,太子寻到人便知如何做。
这些时日宋遂远鲜少出门,他怕阿言染上风寒,整日与阿言待在屋中玩竹牌,顶多至屋檐下看看雨。
阿言等他办完解决完事情,在他腿上撒泼打滚:「出去玩。」
打竹牌赢不了,他早玩腻了。
宋遂远把他放在桌上,淡声道:「你还未认出此是何物。」
「不要不要。」
阿言刚被提到半空中,就用前爪捂住眼睛,到桌上也未放。
救命,他不要再看宋遂远画画了!
前几日,宋遂远画了一隻小白猫,有阿言几分神韵。当时闹着出门玩的阿言难得安静趴在他身边看着那副画完成,宋遂远与他约定,若能认出自己所画十幅画上是何物,便带他出去玩。
阿言兴奋同意了,他没料到猫是宋遂远唯一可驾驭的,五天了,他只认出来六幅,彻底放弃剩下四幅画,看多了这些对崽不好。
眼前小白猫缩成一团,憨态可掬,宋遂远浅笑一下,捏了捏他的耳朵,不再逗他:「今日雨势小了一些,我们现下出门,让康大夫再为你诊一诊身子。」
猫耳朵竖了起来,阿言露出明亮圆瞳:「出门!」
十来日,小傢伙每日大快朵颐,腹部却未鼓出多少,并且宋遂远就寝时偶尔能摸到小傢伙肚皮下有浅浅的异动,他不知是否寻常,一直打算雨稍止便上康宅一趟。
宋遂远让绣娘为阿言做了一套小衣服,临出门前为他穿上。
阿言对穿衣这件事不排斥,尤其是为出门做准备,欢天喜地翘尾巴跳到铜镜前照了照:「漂亮~」
「走吧,漂亮小傢伙。」宋遂远低声含笑。
西街也有药铺不取分文供风寒药,马车路过时,宋遂远听闻有人道「滑草再开一袋。」耳熟的名称入耳,他掀开帘子一瞧,小满正守在药桶前分药,往上看,铺前挂着「回元药铺」的匾额。
马车窗上冒出一颗圆脑袋,宋遂远放下帘子,垂眸将他抱回怀中。
「小心淋雨。」细雨斜飘。
阿言乖觉:「知道知道。」
圆瞳四处瞧,并未放弃寻机会看外面。
不过宋遂远始终抱着他,至康宅大门都未让他寻得机会。
彼时康离让归一名下芜州药铺掌柜拉走一半滑草,正清点着剩余的,听闻他二人到来,请人回了正厅。
康离抱过阿言,摸着腹部检查了一番,中途腹中小孩子还与他手心打了个招呼,瞧着是个活泼爱动的,很健康。
「无事,成长的不错。」康离道。
宋遂远只觉他的措辞有些怪异,不过「异物」成长越好,届时排除体内越容易,如此说法也算正确,此念头一闪而过,他认真问道:「晚间戌时三刻左右,阿言睡着时,腹中偶有异动,也是正常?」
阿言听闻这事,低头拍肚子。
你这个坏崽!
崽不满地动了动,还有半月就要出生的崽,动起来格外显眼。
宋遂远捕捉到:「正是如此。」
康离眉心无奈。
替亲侄子将谎言缝缝补补:「实属正常,只要动起来不严重。」
宋遂远将信将疑,却也想不到有何可隐瞒。
阿言眨巴着无辜圆瞳装傻。
康离顺势提道:「我已收拾出一间厢房,再过十日带阿言搬来这里住几日,届时阿言……排异物会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