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幡然醒悟时,竟已经从那个不断生子般的噩梦里走了出来。」
「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我曾用钢筋打断过我丈夫的手骨,因为他喝了酒发起疯来要强-上我。」桃乐不以为意,「一个醉鬼能有几分力道,老娘摸爬滚打十多年,什么架没掐过。」
「他说要把我送出去,那便送好了,大老闆身侧卖.身拿钱,小老闆家里生子占位,我通通做得出来。」
「只要我活着。」
「只要我活着,我就会同跟我的儿子说:你以后一定不能欺弱凌小、不能花天酒地,就算在命运的安排下遇到心动的那个女孩,也要克制、礼貌、小心翼翼。」桃乐声音放柔了些许,语言平素。
京宥讶异地回头。
「就像我母亲一直跟我强调的、让我活下去那样。」
「我会一直跟我儿子强调,女孩子是这个世界最温柔的存在,是和男性平等的人,不是生育工具,不是发泄怒气的出气筒。」
「你要行得正、坐得端,你要敢作敢当、见义勇为。」
「然后我会拼尽全力保护我的女儿。」女士那双玻璃透色般的眼珠回映着苍穹,「我要让她背整洁的书包,安心地上课,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我会衣着整洁,挺胸直背地去参加她的每一次家长会。」
「我要让她不受到任何性别利益影响,报自己想读的学校,穿自己喜欢的衣衫。」
「我要让她意识到她的父亲是个混球,让她擦亮了眼睛拼了命地保护自己,别那么天真、也别那么善良。而不是因为她的父亲自卑,或者是因为家庭的混乱而感到缺爱、随随便便找男人、随随便便被感动得痛哭流涕。」
桃乐笑着:「或许我不一定能成功,但我也不觉得自己就此失败。」
「我会像发了疯的狗,把我看到的美好死死咬在他们的头脑中,哪怕某一日我没坚持住,让他们之中的某一位受到了伤害。」
「他们也一定会因为头脑中的那份憧憬,咬紧牙、翻破皮,从深坑里爬起来。」
「如同我对『活下来』的执念一样。」女生的尾音很轻,没一会儿便被风裹散,「命运很眷顾我,让我见证到了比『活』本身更美妙的东西。」
她的话直白而朴素:
「我坚信,命运也会一同眷顾他们。」
见证到比「善良美好」更珍贵重要的东西。
京宥把礼物袋中的两条羊毛围巾和一份欲家旗下某金牌律师的联繫方式送给了桃乐,直到分别时依然还在发愣。
欲厌钦把他捞上了车,给人揉了揉被冻红的指尖,皱着眉问他怎么了。
京宥凑近窗边,先看见了一行飞去的大雁。
他喃喃道:「就算她一个人从蒸笼里跳脱出来,也避免不了整个架构模式的存在,所以她一点点、一点点地尝试着改变。」
欲厌钦听不懂,但耐心极好地把他抱在怀里,等着他说。
「很多微小改变不能对结果骤地产生影响。」
「但只要去做了……」
终有一日总会积跬步至千里、汇小流成江海。
有的只需要一日、几日;有的需要上月、上年。
更甚者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和改变。
或许途中被戏呼蚍蜉撼树、沧海一粟。
他极难定义精神病院里那个男孩自杀死亡作为的正确与错误、也极难分辨校园暴力、家庭因素带给女孩的痛苦与绝望。
但是没有人能否定她生命里那位撞入昏黑鼠道里的「饲养员」。
他把她从必死的规则牢笼里任性而拙劣地拽了出去。
只要去做了。
像他无数个无力却又悲哀地伸出手时那样。
「她、他们,他们的他们,终归会从黑暗压抑中挣脱。」
如同女孩从田野上离去时,一袭白裙与栗色秋田交相辉映,暮色下垂,愈往远处愈缩成星点。
萤火之光,往越黑的地方、越闪亮。
他不确定那样浮于尘埃的微小何时会熄灭。
但他坚信。
它存在过。
第117章 腾空而行(2)
《十五声》播完,已经正式踏入十月份。
电影颁奖典礼就在十一月,天彻底寒了起来,典礼结束后不少人都凑到后台聊天。
「你们可就羡慕我吧,刚才挽着众男神的手臂出镜,略略略!」绝艷容貌的女士穿着红色长裙,一袭黑髮如瀑,「拜託,和小宥站一块儿我都要自卑了。」
京宥失笑:「哪有陶姐说的这么夸张,明明下车时,那些镜头直往你身上转。」
陶陶夸张地逗弄表情:「嘁,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在场还有些别的获奖者,卢正涛顶着个大金杯过来,不太要脸地挤入对话:「怎么说,今天晚宴你又要跑?」
京宥比了个嘘的手势:「您小声一点。」
「跑吧跑吧,小孩子不能喝酒,留下来也玩儿不开。」陶陶耳朵顺风,忽然狐疑道,「嘶,不过卢老头,你什么时候和我们家小宥关係这么好了?」
口中说是小孩子,但京宥下个月就满二十二,还藏着一隻更老的灵魂,对她的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陶姐,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卢正涛和她也是搞惯了的没大没小:「要你管得着,我和我的主演关係好,还得向你陶大小姐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