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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你一样,你们是一类人,都很好看。」

身边的青年动作稍缓,听懂了她的隐寓意,轻声:「但我们是在精神病院里相识的。」

「感到讽刺吗?」

话题一瞬引上了敏感点,桃乐又翘了两下脚,明明只比京宥大一岁,也穿着白色连衣裙,却怎么都无法与「懵懂的少女」画上等线。

京宥看着她的脸,那些细微的慈爱神色无疑昭示着她已经是两位孩子的母亲了。

「你走之后,我控制不住去想他。」桃乐主动开口,「我一直是一个很卑鄙的人,为了存活不择手段,把一切能利于我存活的优势化成我的刀斧。」

「当初在学校经受校园暴力的时候,我总是不发声或者充装闷葫芦,那些人得不到心灵上的快感,自然就会离去。」

「遇到他其实在我的算计之内,我总得为自己找一个遮风棚。」

京宥摸了摸礼物袋里的东西,没有立马送出去。

「……至于后来的事情太多、太杂了,也没有意义讲述。」桃乐捋了捋髮丝,额头右侧发缝中显然有几个很难看的烟疤,「很多年后那些人回想起来这些事,可能只是在歌舞厅里互相打闹,认作是一个陈年趣味。」

「或者真的感到不对,却只是惊嘆一句『原来我那时候这么混帐』啊,就过去了。」

京宥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无所谓,也能听出她语言里曾深深含藏的无力:「那,他对你来说、沈一铄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桃乐笑着侧头来:「就是你认为的那样,他对我的意义。」

否则京宥也不会说出那三句话了。

「我没见过这么好的人,老鼠见到饲养员的第一反应就是该被拿去做实验了。」桃乐垂着头,咬住唇,「我知道存在这种人,但是我根本不相信我能遇到。」

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有好多个姊姊妹妹,父母一边为了生不出男孩怨天尤人,一边承担着超额的家庭负担。

她就是在泥堆里被推搡着长大的。

因为长得有点姿色,倒成了划伤自己的利器。

京宥不知怎么安慰:「我不是,我当时……」

他知道那种伤害有多大,所以刻薄又冷漠地说出那三句话。

「和你又有什么关係。」桃乐轻嘆,「只是事实而已。」

「你要是不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我甚至只需要继续在自己的世界里过下去,迷迷瞪瞪,还带有些自我感动。」

京宥抓着纸袋子发出两声脆响,尝试着问:「那,你以后要怎么办呢?」

桃乐似乎不理解他这种有些不谙世事的天真:「能怎么办呢?」

「我生了两个孩子,第一个男孩儿,第二个女孩儿,儿女双全,也把婚补了、证扯了。」桃乐撑着手,「现在大的一个下地没多久,小的一个还要半夜餵奶。」

京宥没接触过这种生子带娃的概念。

桃乐摇摇头:「其实我真的很坏,我不是没假想过,他救了我那么多次,如果是喜欢我的呢?」

「按照我的身材脸蛋,能不能学着那些出生殷实的女生一样,挤入他的家庭,成为他的妻子。」

「到时候我就是半个阔太太,可能会被他母亲刁难,也可能会给他生个一儿半女……」桃乐说着垂下眼来。

「那样的小孩儿是不是不一样呢,没有那么爱闹,开口说话也不带口音,穿着订製漂亮的小衣服,还会有保姆交替换手。」

「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不只是简单的安稳,我的成长环境让我觉得,必须手中抓到我能抓的所有东西,我才不会被伤害。」

「挺可笑的对不对,粗俗又恶劣的愿望。」桃乐摇了摇头,「甚至那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那时我就已是不洁之身了,十几岁的姑娘,所以那个班级的人排挤我,就像挤兑病毒一样,是有原因的。」

「我居然还做着童话灰姑娘般的荒唐大梦。」

京宥很难指责她。

或许随便一个人路过听到她这样的话,都会冷眼旁观嗤之以鼻,对她的恶劣因子和自我感动感到毛骨悚然。

但京宥不会。

因为他经历过。

经历过束手无策的、像是被斩断手脚般,只能蠕动身躯,跪着舔舐他人嗟来之食的绝境。

「我没有办法啊……」桃乐双眼放空,羡艷高空振翅的候鸟,「我真的没有办法。」

「如果不那样做的话,就会轮到我的妹妹;如果不那样做的话,就会是家里比我更小的孩子承担;如果不那样做的话……」

「我也挣不破那座囚笼。」

她没有提得太多,把最为压抑的一段记忆减去:「我没有任何办法。」

「公正与王法还不能罩到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了。」

京宥没明白:「那你……」

「但是……你相信吗。」桃乐失神地望着天幕,「我们一点点的改变。」

「我的母亲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不了我的命运,她生了七八个孩子,全是女孩。但她无论如何也教会我们活下去。啃皮鼠、偷馒头、盗鸡崽——只要活下去,别管这世界的道德理论有多么束手束脚,保护好自己、被万千人以异色相待,爬也要爬出去。」

「所以我比她坚强、比她蛮横、比她不讲理。」桃乐轻笑了一声,「我原本以为这些东西是最没用的,我依然过得如丧家之犬,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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