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了?
「说想跟白头山做药材生意,问问我的意见。」
苗子川一扭身,忘了胳膊还在对方的手里,这一下给扯的,他『嘶』的一声,「所以,你们跟把老底子掀给对方看有什么差别?苦心经营十数年了,他们才来了几日?把你们一个个的都给刨出来了。就说呢,今儿突然跟我说那个话。感情这是摸到老底了。」
方郎中颓然的坐到边上,「这总不是坏事。」
苗子川看了方郎中一眼,「统领……是个什么意思,你知道?」
我不知!但是,「从我这段时间对小侯爷的观察,他……未必不能……」
苗子川起身在屋里徘徊,良久之后才道:「给统领传信吧,这事别瞒着。」
好!
「明天给我和老丁安排个见面的机会,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也好!
「见面了?」桐桐坐起身来,靠在窗上,跟窗外的人说,「我知道了,早点睡吧。」
尹禛翻身问说:「谁呀?」
「黒鼠。」
黒鼠是身上有些残障的孩子,左手缺了两根手指。他是小时候差点冻死在外面,得亏了野狗咬掉了他的手指,他愣是疼醒活过来了。这孩子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戾气,又因为残障一直不露头,总是缩在人群后面减低存在感。
结果一碰面就被桐桐给相中了。
这孩子平时也是不声不响的,家里值夜的事总有他一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孩子留意起了各处的消息。有了消息,他就给送过来。
「谁跟谁见面了?」
「方郎中跟苗子川见面了。」桐桐重新躺下,「黒鼠很有几分本事。」
「他晚上不在府里值夜?」
「留他看家是暴殄天物。」桐桐低声道,「知道为什么叫鼠吗?」
因为爱晚上出去溜达?
「爱晚上溜达,和能晚上出去溜达,这不一样。为了活着,他愣是练了一身晚上出去溜达的本事。千户营那地方好歹总有吃的,他是实在找不到吃的了,就去溜一圈。再找不到了,再去溜一圈。进进出出的,哪有他不知道的事。」
尹禛就翻身起来要开窗户,这么着谁家说话也不安全。
桐桐一把摁住了,「放心吧!他懂分寸。」
尹禛重新躺回去,「尹继恆……这些年在东北经营的不错。」
嗯!
「但是,他的想法跟咱们可能并不一致。」
桐桐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话该怎么往下说了。她问说,「他会来见咱们吗?」
会的!我想指挥他的人,他当然会来见的。
说是回见,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这一日,韩况去采买食盐香料,回来脚步匆匆的,「夫人,有人给我的篮子里塞了一封信。」
信?拿来看看。
结果信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个地址。再有就是,信纸上有一个印章,这个印章桐桐不认识。
自己不认识,那只能是尹禛认识。
将他喊回来,他只扫了一眼,就道:「这是周王府内宅调拨物品用的印章,外面没人见过。」他将信纸揣起来,「走吧!出去转转,二叔来了。」
尹继恆选的地方是一家南货铺子,在街道的正中心位置。
出来转的时候碰见别的百户家的女眷,人家少不了过来见礼打问,这是要去哪?
桐桐就应付:「二公主生辰快到,看看有什么新鲜的好货没有。」
原来是给贵人置办贺礼呢。
「是!」
「那您忙。」
客气的跟对方告别,然后远远的听见妇人们吹嘘跟她这个侯夫人关係还不错。
尹禛笑拉着桐桐进了南货铺子,掌柜的一脸笑意,「好货都在内堂,您随小的来。」
内堂再朝里,一直到最后一处小院,一个简陋的小房子跟前,桐桐看到刀疤脸的大叔,才确定来的真的是尹继恆。
她一样欢欢喜喜的问:「真是叔父来了?」不等里面应答,她就先去推门,「叔父,我进来了。」
然后就推门进去了。
尹继恆坐在轮椅上,边上就是火炉,手里捧着一本书,案几上是香浓的茶。见了桐桐,他把书放下,招手叫桐桐近前来,「如何?受苦了吧?」
也还好!她过去蹲下,手放在尹继恆的膝盖上轻轻的揉着,「叔父,我配了药,外敷的,不会变好,但也不会变坏。回头您敷上吧,要不然,这一日一日,骨头缝都是疼的。」
尹继恆的面色柔和,眼里都沁着笑意:「知道你学医了,还很有天分。不过,叔父这腿,你就别操心了。」
「我不为您操心,那也没有爹爹叫我操心呀?」桐桐的手上用足了力气,「您得做个听话的病人。」
这个孩子呀,总是往心里最软的地方戳。
他抬头看尹禛,尹禛拍了拍桐桐,「叔父还没喝过你做的黄羊汤,去炖碗汤吧。我跟叔父说会子话。」
桐桐就朝尹继恆得意的笑,「我要做的好了,您得奖我。」
好!奖你。
桐桐果然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将门给带上了。
尹禛这才坐在尹继恆的面前,自己给自己倒茶,而后才道:「二叔,桐桐的药还不错,您可以试试。」
「不试了!这么疼着,天天这么疼着,能叫我记得,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了的!我身上背着那么些人的血海深仇没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