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
主客彼此见礼,就把人往里面让。
正厅里的家具不精緻,但却也样样都有,收拾的齐齐整整、干干净净的。甚至于还多了几分雅致。
桐桐粗粗的梳洗了,就亲自泡了茶端过去,粗瓷的茶具,茶却格外的清香。
苗子川又喝了两口,才问桐桐:「这是从京城带的茶叶?」
桐桐就笑:「那倒不是!这就是白头山产的刺茶。」
那便是制的好,味道甘醇。
桐桐没再接话,尹禛点了点头之后她就出来了,得安排饭食了。其他的随从朱富贵帮着招待,正堂里只剩下苗子川和尹禛两人。
「知您在军中也未必得自由,此次多亏了您。」尹禛举起茶盏,「我敬您。」
不敢!您是侯爷,如今又非有罪之身,岂敢受此礼。
「要论尊卑,您又何必来一趟呢?」尹禛举着茶杯没放下,「知您与岳父交情匪浅,小子亦知受了谁的遗泽,这一杯,是晚辈敬世叔的。」说完,将杯子双手举起来,与额头齐平之后才喝了的。
苗子川:「…………」你非要以林虎臣的女婿的身份来敬我,那我还真就没法推辞了。
行吧!世叔就世叔吧,认了。
他端起杯子将茶喝了,尹禛眼里便有了笑意,又亲自给斟茶:「世叔,小侄知您之能,亦知您这些年心灰意懒,对朝廷寒心之极。可世叔啊,这天下不只是圣人的天下,这边陲也不只是圣人的边陲。为某些人,这江山不值得保!可若为了天下之人,为了天下公义,这江山又非保不可。」
他的手指点在桌子上,「而今的镇北军哪里镇北了?不仅不能镇守北部,如今俨然长了北部的一颗毒瘤。为祸为乱,无人可治。此害对百姓而言,与戎狄之害有甚差别?」
苗子川眉头微微一皱,「侯爷这话……可谓大胆。」
不是话大胆,而是局势到了现在,事难办了。
事难办了,越发没人敢说实话了。
尹禛将茶推过去,问说:「世叔可愿做一回敢说实话的忠臣?」
苗子川抬起眼睑,与这位小侯爷对视,良久之后才道:「今方知——小侯爷心存大志!」
第1404章 风云际会(44)
莫千户来了之后才开的席,炖黄羊得用草原上一种草,淘洗干净了,整大颗往里放,然后点上盐和小茴香就很香了。
再配上几样酱菜,烙饼。
蒜泥的羊肉、凉拌的羊血,爆炒的羊杂,酱烧的羊蹄子。羊汤饼子往出一端,味儿特别香浓。
尹禛喝了一口汤,意外的挑眉。桐桐看着他笑:怎么样?是不是还行?
说实话,今儿这个汤她自己都觉得惊艷。
尹禛点头,特别大口的先喝了半碗。他就发现只要桐桐努力的想把什么事做好的时候,是真的能做好的。
莫千户在,什么话都不适合说了。来来回回的,说的都是往年冬天如何,今年的冬天又如何过的事。
桐桐出去盛了一罐子羊汤,又夹了几个羊肉饼子,再把好羊肉切了好几斤给装起来递给韩况,「给铁匠铺子送去。要是碰上熟人……」
「就说给黄羊做圈,门上需得个铁轴子。」
桐桐就笑:「去吧!」
一顿好的饭食,宾主尽欢。
酒散了之后,莫千户回去真就呼呼大睡了。可苗子川却睡不着,他靠在炕上,直到门被轻微的敲响,他蹭的一下起身,靠着门低声问了一句:「谁?」
「我。」
苗子川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个人。他警惕的四下里看,那人直接闪了进来,「没人!都睡死过去了。」
苗子川将门关上,指了指内室,看向来人:「有什么话不能明天找机会说,非得这个时候过来?」
「便是有人看见了,也只以为您不舒服,叫了郎中。」
没错,夜半来见苗子川的正是方郎中。
苗子川将胳膊亮出来,方郎中掏出药油,做出一副要给擦药的准备。这才低声凑在一起说话。
「小侯爷与老丁他们走的太近了,这不行。」
苗子川皱眉,「老丁他们想干什么?别以为只有我身边有监军,哪个地方是没有探子的,太不谨慎了。」
倒也不怪方郎中,「这是小侯爷跟这位小夫人……实在是黏上就扯不下来。」说着就低声抱怨,「还有我这边,我怀疑夫人是怀疑了。」
嗯?
「夫人一直从我借医书读。」
该是出门带的书少,这地方又能找到几本书,打发时间的吧。
方郎中将药油搓到手心里,给苗子川往肩膀上搓,三五下之后,一股暖意融融的感觉直往皮肤里渗,「咦?」
「觉察出来了?」方郎中嘆气,「药油是之前夫人叫人给我送来的!」
给你送药?
「对!正适合你用的药,你说巧不巧?」方郎中手上忙着,嘴上也没閒着,「还给我带了蒜泥的羊肉、羊杂汤,烙饼。」都是我喜欢吃的,且一般会去街上吃的饭食,那可真是太巧了。
苗子川扭脸看他,「你也是……老人了,怎么就这么大意?」
谁大意了?我一直在这么些人的眼皮底下,谁看出我有问题了?可他们就是看出来了,怎么着吧。
而且,「夫人今儿还给我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