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不由一惊,伸手去摸贾珂的脸颊。但他的指尖还没碰到贾珂,就见贾珂睁开眼睛,看向了他,展颜一笑,说道:「你刚刚的表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王怜花见适才那种古怪之极的神色,已经在贾珂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暗暗鬆了口气,于是手指屈起,改摸为弹,哒的一下,响声过去,他已用手指在贾珂的脸颊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贾珂平白无故地挨了王怜花这一记,心下一片茫然,不知道王怜花为什么要屈指弹他脸颊。但他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向王怜花笑了笑,问道:「你现在知道你刚刚是什么表情了吧。」
王怜花拿起茶碗,喝了口茶,然后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问道:「你刚刚心里在想什么?」
贾珂微微一笑,轻声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和你有关的事了。」
王怜花见贾珂脸上神色腼腆之极,不由对他大为鄙视,轻声道:「你一露出这种表情,我就知道你在不怀好意!你刚刚到底在想什么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还不老实交代!」
贾珂嘿嘿一笑,仍不回答。
王怜花手掌成爪,五根手指按在贾珂的肚子上,威胁道:「你再不跟我说,小心我手上用力,在你的肚皮上留下五个指洞!」
贾珂向他一笑,轻声道:「你这样一说,我便是本来想要告诉你,我刚刚想的是什么,现下也绝不能告诉你了。否则不就显得我是害怕你在我的肚皮上留下五个指洞,才把事情告诉你的?」说着垂下了手,握住王怜花的手背,笑道:「无论你怎么威胁我,我都不会害怕你。你要戳我,那就戳吧!」
王怜花向贾珂瞪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笑容,那隻按在贾珂肚子上的手,也手腕一翻,握住贾珂的手。
过不多时,厅中已经坐满了人。跟着又有几个宾客走了进来,随行的仆役见厅中已经没有座位,只得去外面借了几把椅子,各自放在几张坐的人少的桌子旁边。
待众人坐下,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汉子走到今日刚刚搭好的台子上。
贾珂瞧见这个中年汉子,不由「咦」了一声,低声道:「奇怪!」
王怜花听到贾珂这么说,心中有些愕然,因为他半点也没有看出,面前这个中年汉子有什么奇怪的。
王怜花看了这中年汉子一会儿,将他从头到脚,都仔细看了一遍。只见这中年汉子约莫三十七八岁年纪,身材甚高,穿一身锦衣,胸口有一块不明显的油渍,约有指甲盖大小,看样子应该是几天前的油渍。他的衣袖破了一块,手上戴了一双手套,裤脚有些发皱,脚上穿了一双灰色的靴子,靴面上沾着一点脏污。
王怜花只觉这个中年汉子怎么看,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忍不住问道:「他哪里奇怪了?」
贾珂凑到王怜花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王怜花不由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说道:「至少我在洛阳的那几年,洛阳可没有这个风潮。」然后看向那中年汉子,微微一笑,说道:「你是说……」
贾珂摇了摇头,笑道:「不好说。」
那中年汉子朗声道:「众位朋友今日来欧阳大爷家,自然都知道,今日冷二爷、贾大爷、孟大爷、王大爷、薛大爷、花四爷、霍大爷、连大爷和王三爷这九位江湖巨商,要借欧阳大爷家来举办一场拍卖。」
台下有人叫道:「是啊!」
那中年汉子笑道:「在下胡三,今日站在这里,就是为大家热一热场子。在场这么多朋友,有人是一派掌门,有人是武林前辈,有人是江湖名侠,有人是名门子弟,个个都比我胡三本事大,名气高,我胡三若是在言语上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各位千万不要见怪。胡三在这里向诸位见礼了。」说着向台下长长作了一揖。
台下又有人笑道:「倒不用这样客气!」
胡三笑道:「用的,用的!在场这么多朋友,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我胡三今日能和大家见上一面,已是三生有幸,能为大家热场子,更是欢喜得不能自已!好啦,閒话咱们也不多说,今日咱们一共要拍卖一百零二件东西,这第一件东西呢,不用我说,大家也应该知道,那究竟是什么——」话音未落,台下已经不少人齐声喊道:「屠龙刀!」
这一句话当真大出贾珂和王怜花意料之外。自二十七年前,天鹰教得了屠龙刀,在王盘山上开扬刀立威之会,谢逊不请自来,将刀夺走以后,谢逊也好,屠龙刀也好,再没有在江湖上现身过。天鹰教等想要得到屠龙刀的人不肯死心,接二连三地派船在海上遍寻各处的海岛,但他们始终没有找到谢逊的下落。
三年前谢逊疑似杀害了寿昌公主,并将公主的尸身挂在滷水鹅铺子的仓库之中,引得朝廷率领江湖上的诸多名门正派远赴昆崙山光明顶围剿明教。但是后来贾珂查明做下这件案子的凶手,不是谢逊,而是成昆和无花,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就又成为一个迷团。
不少人经过此事,认定谢逊或许已经抱着屠龙刀沉入大海了,那些为了屠龙宝刀争夺了一辈子的人,都因此放下了执念,不料时隔二十七年,这在江湖上掀起过血雨腥风的屠龙宝刀,竟然重现江湖了?
贾珂和王怜花对视一眼,然后向灭绝师太那一桌看去。只见灭绝师太手握茶杯,身子不动,双目紧紧盯着胡三,脸颊肌肉兀自轻轻颤动,显然心中十分激动。余下几人也都是如此,只有那个身材高大的尼姑,脸上虽有好奇,却看不出多么激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