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他在不用惧怕什么怨灵恶鬼,但它们在视觉效果上还是挺恐怖的,要是走着走着突然跟它们来个脸贴脸,还是会被吓一跳。
「方圆十里有结界,千泽山峰峦连绵之地无妖魔精怪栖身,即使鬼魅附身夺舍,山中阵法重重,它们也不敢靠近第二道门。」方肆抬眼,伸手提灯照向远处,「快到了。」
那是一座普通的「日」字型二进宅邸,依然是明代的风格,足够一家十口居住。
栾芾如今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狡兔三窟,下面那个是充当挡箭牌兼装点门面用的盘云观,中间的古宅是真正的住所,后面这个则是以防万一的避难地。
她道出了心之所想,并总结:「你们家底可真厚。」普通富贵人家都不敢这么造。
「你口中摆石狮的那个地方叫第一道门,摆的也不是狮子,是形状似狮的狻猊。祖上在那里住过,明末,祖上为富商除妖,未收分文,富商趁家主外出之际,自主修缮当报恩,后来又有许多权贵效仿,第一道门便越来越大。这些信息,在第一道门外的石碑上刻有。」
第一代的盘云观跟别的道观一样普通,那些人说是修缮,其实跟重建差不多,这个在东边扩建一点,那个在西边再扩建一点,几代积累下来,这才有了现在富丽堂皇的「盘云观」,除了门口的狻猊是祖上亲自找来镇宅的,其余没花过一分自家钱。
「后来祖上设法在山上秘密重建祖宅,也就是门口摆獬豸的地方,谓,第二道门。」方肆开锁点灯,环视一周,见没有异常才继续说,「这里则是我太爷爷建一进式,我爷爷增二进式,我爹置办了所有摆设,我增筑凉亭,为第三道门。」
他们这种人家,住宅要讲究些,像第一道门那样能量混杂的地方不适合居住,后来为了出行方便,干脆拿第一道门来掩人耳目。几百年下来,知道第二道门存在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即使不慎被外人知晓,阵法所致他们也找不上第二道门。
知道第三道门存在的活人,到如今也只有住在第二道门里的人了。
栾芾不傻,明白他的话中话,心绪混乱,片刻才开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呢?」儘是外人不该听的事。
他充耳不闻,倒了两杯水,动作却比平时慢了一倍。
「我猜猜,你要么是心血来潮,要么准备杀我灭口。」她的心跳得很快,却心情极佳的开起了玩笑。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方肆自己也差点错乱了,本来只是想带她随便找个空旷的地方夜观星象,不知道是她欢快的声音,还是靠近时的怦然悸动,让他一时鬼迷心窍。
当然他也知道她不傻,她不会看不出这份起于一时衝动又心照不宣的试探,怕她追问为什么会心血来潮这种他自己都觉得蠢的问题,水就顾不上不喝了,提灯走向后院,声音淡淡:「过来。」
后院是一大片空地,中央有一座小亭子,是绝佳的观星地点。
方肆一马当先走向质朴的四角木亭:「来这里。」
周围没有大树和高墙遮挡,风比别处要大些,栾芾扯过斗篷把自己包紧,进到亭子里才看到前面低矮的围墙之外是一处断崖,在皎白的月光下,崖下一片静寂幽深。
正要夸他位置选得妙,就见他进入了「方老师」的状态,从怀里取出两本书,摊开,冷眉冷眼:「星月交辉,适习九宫。」
栾芾:「……」什么来看星星,还以为是要浪漫一下,期待得不行,结果人家在大晚上、在她生病的时候,来到这个能把头髮吹成梅超风造型的地方,讲!课!
方肆察觉到她情绪突然低落,打了个补丁:「你既学了八卦,九宫就不难,月芒皎洁,星辉灿烂,你该更多角度的了解它们。」
「……」她不想说话,郁闷得只想撞墙。
总之,来都来了,该学还是要学的。
她闹完彆扭,配合着方老师好听的声音,一时低头看书对要点,一时仰头观星宿,脑中填塞了各宫知识,倒也听进去了所授的基础知识之七八分。
奈何方老师进入了忘我状态,各种星象知识从那两片好看的薄唇里滔滔不绝的往外蹦,夜渐深,她体力逐渐不支,脑中昏沉加重,不知不觉就失去了意识。
翌日早上六点,她不例外的再次被窗外吱吱喳喳的小鸟们唤醒,一醒就咳得昏天地暗。
哑叔早就在外面等着了,见她醒了马上把温在茶炉上的药罐端过来敲门。
栾芾火速漱口洗脸,这才过去开门。
这副药气味比之前喝的更难闻,她道了谢,尝了一小口,苦味和臭味成正比,不是一般的难以下咽,看着这一大碗褐色药汁,几次鼓起勇气都未能一口饮尽。
「这是他去挖的草药。」
一旁的哑叔突然出声,栾芾诧异地扭头看他。
这几天他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方肆,他从来没有开过口,何况又叫哑叔,她先入为主的以为他是哑巴,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话。
跟哑叔还没有熟到无话不说,这种情况问他为什么平时不说话有点不礼貌,惊讶过后她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中药上,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药一大早就熬好了,要么他是天没亮就出去采了,要么是昨晚送她回来后他就连夜去挖了,无论是哪种,他都是摸黑去了外面,草药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就长在家门口,也不知道他走了多远,即使他能夜视,也不代表着不曾面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