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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芾和哑叔停下了脚步,舍不得出声打断这赏心悦目的画面。

她有预感,自己会记住这个画面里的他,很久很久。

方肆同一时间发现了他们,不疾不徐地舞完一式,把盘云剑轻搁在案上,指着对面那副明显是学生用的书案示意她坐。

栾芾心中不解,边走过来坐稳,边摊开案上迭着的几本书,微微一笑:「要做什么?」

他甩开衣摆坐下来,拾起自己案上最上端的那本旧书,眉目清冷:「上课。」

「……」

的确是上课,方肆从河图洛书讲到了道教五术,再讲到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等等,他一个十分惜字如金的人,讲起课来口若悬河,一口气从清早讲到了中午。

午饭是在书桌上匆匆解决的。

栾芾边含泪啃斋菜,边怨念地看着对面课外又恢復了沉默寡言的某人,心里十分郁闷。

她承认,方老师清凌凌的声音是很好听没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字正圆腔,是拉去电视台就能走马上任主持节目的水平,但是……但是那些字组合起来就很晦涩难懂,什么符箓科仪,什么阳遁九局阴遁九局,百分之九十九的词她以前听都没听过,更别提消化两耳灌进来的长篇累牍了。

哑叔收走托盘后,栾芾一脸菜色地问:「你不会还要讲到晚上吧?」

「不会。」方肆很肯定的回答,接着打开了另一本书,「先从五行八卦学起吧。」

「……」敢情是理论课上完了,轮到实践课了。

她曾经是个理科生,每次遇到这种需要死记硬背的大量知识就头大如斗,理所当然的,下午过得比上午更痛苦。

晚上,她做梦的内容全是八卦的各种演变,梦话都喊着干兑离震巽坎艮坤,梦境的结尾是她揭竿起义,把书捲成筒暴揍某个严厉的教书先生一通,醒来面对还要乖乖去上课的残酷现实时,不免感到落差和空虚。

第三天,方老师讲的内容是玄学的基础五术:山、医、命、相、卜。

她感冒加重了,于是在方老师朗朗的教学声中,时不时穿插着她咳嗽和吸鼻子的声音。

午饭时间,哑叔一脸担心的给她煮了碗姜汤,方老师却丧心病狂的给她布置了作业——要有所悟。

栾芾在很努力的汲取新知识,然而身体条件不允许,除了生病,其实她这两晚都没怎么睡好,除了初来乍到不习惯这个因素,晚上野兽的嚎叫常常让她惊醒,加上在新培镇那段时间一天睡不到四小时,长久的睡眠不足导致头昏脑胀,她怎么使劲悟也悟不出来。

当夜,方肆来到了她的屋外,扬声:「方便出去一趟吗?」

栾芾吃过饭喝过药就早早躺上床了,正欲夜会周公,跟周公深入探讨一下今天学习的山术,闻言睁开惺忪的睡眼看怀表。

快八点了,正是不早不晚的时候。

她昏昏沉沉地爬起来穿上鞋子,打开房门,见到换了身黑色长衫的方肆倚着墙等候,昏黄的灯光下,他抬起头,视线交汇,异色双瞳里有着让人产生错觉的柔和。

「去看星星。」他说。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果真星河璀璨,可能是还没有工业污染又处在深山,满天星斗比以前所见的要多而明亮。

栾芾精神了几分,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快地说:「好呀,走吧。」

他在前面带路,是前几天同行回千泽山的速度,那时候她跟得上,可现在病中就显得有点勉强。

栾芾迟疑了下,伸手拽上了他的衣角,只是轻到不易察觉的力道,却让他猛然停下。

她在新培镇里曾经拉过很多次他的衣角,只不过彼时危机四伏,很多礼节在人身安全面前可以被暂时舍弃,可盘云观很安全,这种行为就超出了他们关係的亲昵,所以他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哑着声音解释:「我现在只能走这么快。」

方肆没有回头,步速倒慢了一些。

山里风大,短袖正好,她病中时冷时热,经不住风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不一会儿,路过一个院子门口,他留下「等着」两个字后推门进去,很快就拿着一件白色斗篷出来,和她今天穿的裙子一个颜色。

「新的,没穿过。」他抖开给她披上,不怎么熟练的系了一个蝴蝶结,继续闷头往前走。

这几天他都摆着一副严师相,对她要求分外严格,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新培镇外展现出对她的关照。

斗篷很宽大,堪堪长到她脚踝。

栾芾低头一笑,即使能跟得上他现在的脚步了,她还是拉上了他的衣角,略微用力拽了一下,果不其然,他停了下来。

「很暖,谢谢你,方肆。」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拖着长长的喜悦和温柔,仿佛暖了寒凉的夜色,不然他无法解释自己内心突然的燥热。

方肆沉默着,没有从她手里抽走衣角,迈开长腿继续前行,还是先前的酷哥范,只不过僵硬的走姿有同手同脚的嫌疑……虽然仅维持了几瞬。

一路七拐八弯出了盘云观,他从门口灯架上提走一盏灯,带着她步入密林之中。

夏夜里虫鸣阵阵,林鸮和鹧鸪的叫声交替传来,为浓重的林间夜色增添了几分生机。

栾芾忐忑不安地拉了拉手中的衣角,小声说:「不是说晚上阴盛阳衰吗?我们这个时间出来,会不会撞见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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