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芾回过神,仰头一口喝完,再次跟哑叔道谢后匆忙跑到平日授课的庭中。
方肆正在那里闭目打太极,听见动静,停手,上下打量她。
栾芾微喘着气,恍然察觉自己头髮没梳,身上还繫着他的薄斗篷……那么昨天她应该是被抱回来或者背回来的。
尴尬的对望数息,方肆淡然地问:「好点了?」
身体还难受,但心里好多了,她点点头。
「既然来了那就坐下吧。」说着他就打开了书。
「……」你是魔鬼吗?
算了,感动不过三秒这种事,自从遇到他之后她就习惯了。
从这天起,他不再单一乏味的讲述基础五术,会讲一些关于别家的事。
如同道家分正一派和全真派以及其他散门一样,在通灵的行业里也各有分支,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三山五会。
三山:千泽山盘云观(方家地盘)、丰翎山飓翎观(陆戈师门)、雀枝山静月观(全员女道士,百年前被扶柳屠了个干净,只剩下空观一座)。
五会则是由五个散会合併的联盟,核心成员多达上百人,也被扶柳杀了十之八九,到如今正会只剩下沙鸿宇一根独苗,老周这种的是五会的旁支,属于也有本事,但没有正会里的成员有本事那一茬,自从正会被屠后,旁支们反倒支愣起来了。
言归正传,三山道修们专克亡灵和妖魔,五会里会的比较杂,有的专修言灵,主学下咒、破咒;有的像部分道修一样在丹道上一去不復返,成为会里的炼製灵丹妙药、毒药的工具人;有的专精法器製作,一句话概括就是专门做各种让人流口水的法宝的宅男们。
举的例不过是五会技能的冰山一角,可惜如今五会人丁凋零,很多技艺就此失传。
还有一些剑走偏锋型的,汤家就是其中代表,专克纸变的精怪。
这些领域里的人普通情况下互不干扰,但某种程度上是互通的,各个领域的佼佼者多少都会一点其他门派的技艺,只是不如专业对口厉害,大部分人除了各自的专业外,大多只懂外行的皮毛,像方家和陆戈这样多门精通的还是极少数。
有了杂谈做消遣,加上草药见效很快,病癒的栾芾上课异常认真,差点不知今夕是何年。
日復一日,转眼是秋。
这天,上课到一半,方肆放下书,笃定地说:「你没有这方面的慧根。」
栾芾无语凝噎,这太突然、太直白了吧?
不过她多少有点自觉,该背的背下了,该学的学过了,但她学不透,用他的话说就是悟性不高,体现在不会举一反三,不会灵活运用。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曾经在社会主义国家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她刚开天眼的时候都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来增加安全感,实在害怕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唱国歌,「无极生太极」都能代入宇宙大爆炸,她这样的人,不精通玄学真的不奇怪。
但她有在努力的学、刻苦的学,就是怎么也「悟」不了,也许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方肆皱眉,思忖片刻,下了决定:「休息一下,下午跟我去第一道门。」
「好,那你先告诉我助手该做什么?」
「不是让你做我的助手,是让你去给人断事。」
「……啊?」栾芾张口结舌,不敢置信,「我才学了半个月,皮毛都算不上,哪里能帮别人看,这不是害人吗?」
「我说你可以就可以,就这样。」他说完转身就走。
方爷爷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笑眯眯地说:「小姑娘,晚上给我带烧鸡回来啊?」
方老爹从楼上栏杆里探出一个脑袋,生气地喊:「小姑娘别买!一屋子都是肉腥味,好几天都不散!」
「小兔崽子!反了你还!」方爷爷气得跳脚,脱了鞋就往他头上扔,没扔中,气得又脱了另一隻鞋子,还是没扔中。
方老爹探头嘲讽:「老眼昏花,风中残烛,不自量力!」
被遗忘的栾芾无语望天,自从她感冒好了以后,这种闹剧时不时就会随时随地的上演,导致她已经锻炼出和方肆如出一辙的冷漠脸了。
眼见方爷爷要上楼打老儿子,她赶紧喊住方爷爷,发愁地问:「您看,我下午该怎么办?」
方爷爷风轻云淡地鼓励:「我乖孙不会看错人,不要妄自菲薄,你可以。」随手操起她桌上的镇纸,一刻不停的上楼揍人去了。
栾芾:「……」可以个鬼啦,她是真的不会驱妖除鬼啊喂,你们方家人怎么回事!怎么都这么相信她呢!
没想到,她也即将成为自己曾经无比唾弃的人——学了半桶水就敢去招摇撞骗的神棍,甚至已经幻想到自己被人怒骂骗子,然后追着她屁股打追了几条街的场景。
在她绝望的伏桌发呆中,楼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第68章 方外遇游士13 那我不客气了
「你翻了几本经书,应该知道固体之源在于精和气,精存于血肉之中,气游于体内。」
路上,方肆在给她提供临时抱佛脚的机会,天气就和她的心情一样,晴转多云。
「近距离感受一下我的气。」方肆朝她伸出右手。
栾芾瞥了眼自从出了第二道门后就从獬豸铜像上窜到他身上、并缠在他手上充当护腕的小白蛇,她跟他隔着安全距离,抬起左手放在他右手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