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五味杂陈,接话道:「后来我又时常听到你的名字,元凯天天跟我念叨他妹妹如何如何好,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当我得知你建了招收女子的书院时,我才发现元凯并未夸大,夫人果真是个令人敬佩的奇女子。」
栾芾愧不敢当,她在现代接受过超前的教育才想到建女学,而柴暮雨身为男尊女卑封建社会里的土着,能以女子之身排除万难继承家业,这才是真正让人嘆服的女中豪杰。
她端起茶杯小饮,笑了起来:「姐姐接手家业不过短短三年,就让柴家的商旗遍布天下,这等铁血手腕我等望尘莫及,真要论的话,姐姐才是虞国的一等奇女子。」
听到她的称呼变了,柴暮雨才放鬆心神。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李元凯急急忙忙赶来,看到亲亲热热状似姐妹的俩人,他愣了一愣。
栾芾没想到他来得那么快,她和柴暮雨神交已久,虽然交谈时间短暂,可彼此都觉得甚是投缘,生了「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遗憾。
她站起身,温声说:「事情既已谈完,兄长也来了,我便该走了,柴姐姐日后若是得閒,可来信邀约,我们择日再叙。」
柴暮雨点头应承,抱拳:「一定。」
李元凯不明所以,紧张地问:「等等,你们都谈了什么啊?」
「自然是——」柴暮雨故意拖慢腔调。
李元凯的好奇心都给勾了出来:「啊?」
「一些——」栾芾故作神秘的停顿。
李元凯望眼欲穿,急得差点挠腮。
她慢悠悠地补全后话:「私事。」
李元凯:「……」
柴暮雨不忍再逗他,微微一笑:「芾妹想让青鸾书院满师的女子在柴家商行做事,我已经答应了。」
李元凯顿时鬆了口气,她们都跟那个叫应九的男子缘分颇深,听柴暮雨说她和小妹可能还有些误会,因此他一直没让她们见面,怕的就是她们误会加深,到时一头是心爱的女子,一头是血脉相连的小妹,他就不知如何自处了。
眼下她们二人相处融洽,他心里的大石落了地,开始关心起妹妹的身体,絮絮叨叨的叮嘱她不要过度劳累,让她不忙时就回李家小住等等。
栾芾笑着一一应下,看天色不早了,她不再打扰小两口,告辞离去。
登车之时,柴暮雨突然靠近,以二人才听得到的音量低语:「其实,我在盛京有宅邸。」
栾芾看了看不舍她离去的兄长,再和柴暮雨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旋即笑着放下了车帘。
次日,李府的管家亲自送来她要的布料。
栾芾在强烈的妊娠反应中修补好了彩球,让司寇青帮忙带进宫里物归原主,然后就是整日整夜的嗜睡。
司寇青让她安心待在家里养身体,他白日在朝中议事,晚上偶尔去书院替她决断事务,忙得不可开交。
她在家里都快闷坏了,不过她成天不是想睡就是想吐,也不方便外出,以前不想周旋的那些官夫人们如今倒成了她的消遣,只要她精神足,有一个拜帖就见一个,时间久了,她在官太太圈里的名声有转好的趋势。
时至腊月,梅香隐隐,细雪纷飞。
月见閒不住,和蝉衣取了些梅蕊间的雪回来,当宝似的献给她。
栾芾笑着赏了她们二人金叶子,用了晚饭后,叫她们把茶炉搬到亭子来,还在亭中的石桌上置了副棋盘,待司寇青回来就融雪为茗,久违的和他对弈。
他没到家之前,她自娱自乐的用双色棋子摆她和司寇青的名字,蝉衣汇报着刚打听到的京中的第一手消息,其中有两条耐人寻味:
一,少府被人揭发利用职权贪污受贿,涉及赃款高达白银二十万两,珠宝无数。
二,京兆尹遭人揭露爱子当街强占民女、赊帐数十商铺多年不还,惹得怨声载道,百姓叫苦不迭,然而京兆尹却徇私枉法,纵容其子横行霸道,助纣为虐。
关键在于,少府和京兆尹同姓蒋,谏言的人是御史中丞。
天子震怒,查清罪证确凿后,下令砍了少府等相关人员,罢了京兆尹的职。其余一根藤上的其他瓜也没落着好,降职的降职,治罪的治罪,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栾芾落下一枚黑子,补全「青」字的最后一划,一时失了神。
这件事铁定和司寇青脱不了干係,自她认识司寇青起,他对她一直小心呵护、温柔以待,偶尔他带着一肚子气回来,也是自己闷在书房里消化,从来都没有迁怒过旁人,也没有给过她冷眼。
所以她都忘了,在她面前和颜悦色的男人,在外是叱咤风云的狠角色,他不用亲自举起屠刀砍死对手,他只需靠着嘴皮和手段,就能间接置对手于死地。
戍时一刻,司寇青经下人指引到院中,看到的就是她发呆的样子,她向来精明,出神倒是少有。
他没有立即上前,先回房拿了银色大氅,再步入亭中给她披上。
栾芾回神,轻笑:「回来了,用过饭了吗?」
「嗯,圣上恩准我一同进膳。」他坐下来,径自取了炉上烧开的雪水泡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今日孩儿乖吗?有没有哪里不适?」
她摇摇头,犹豫地道:「我听说,蒋家近日有大变。」
司寇青似笑非笑:「我知你想问什么,此事的确与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