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神,即答否认:「怎么会,我只是在向菩萨请愿,让我们的孩儿平庸些。」
别人都是望子成龙,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在反向祈祷,一时呆若木鸡。
司寇青忆起在扶郢受苦的往事,嘆息一声,枕着她的双膝平躺下来,声轻如呓语。
「过于伶俐并非好事,人越聪明,就越不安于现状,只有饱经霜雪后才明白,得到所求多少,就会在另一方面失去多少,有时候以物易物得不酬失,生而为人,若是能通透知足常乐,愚钝些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的这些感慨栾芾都深有体会,甚至认同了他的期许。
然而司寇一族的基因太强大了,他们这一脉衍承至今,多得是才华出众的先祖,即使有的先人无突出才艺,人家琴棋书画也样样都会一些,跟普通人比还是很出色的。
纵然纨绔如司寇彦华,他年轻时在丹青和书法上有很高的造诣,只是他后来沉迷赌坊多年,断了突破自身心境的念想,再拾起笔也挥舞不出昔日的灵气了。
栾芾抚上小腹,想起原着里的男二,忽然比司寇青更加希望他们的孩子是平庸之辈。
第42章 雾里照探花15 讨厌
塾师们轮流巡逻了半个月,还是没有遇到传闻中的白衣长发女,期间又走了三个心理承受能力低的学子,京里京外再一次把青鸾书院置于风浪尖口。
栾芾猜测闹鬼一事多半是有人策划的,不然哪能她一离京女鬼就猖獗,她一回来鬼影就销声匿迹。
她数次翻看撞鬼的学子记下的女鬼信息,在某个深夜悄悄拜访聂文茵。
二天后的凌晨里,有学子再次遇到了「女鬼」,那「女鬼」直直朝他走来,他吓得魂不附体,然而「女鬼」没有停顿地路过他身旁,借着廊下的烛光,他并未在女鬼的脸上看到传闻中的血肉模糊,而是看到了一张清秀的五官。
隔日,学子间传起了「聂夫子梦游」的流言。
塾师们听了,纷纷到聂文茵跟前以戏谑的语气求证。
彼时聂文茵刚下课堂,她看了眼室内竖起耳朵却又装作不在意的一众学子,虎着脸说:「胡闹!」然后甩袖走了。
众人不由得好奇起了「女鬼」究竟是不是平日里严苛的聂夫子,有的学子表示聂夫子跟他们见过的女鬼身形相似,那晚月隐星稀,还真不好说是不是看错了。
夜半时分,有些胆大的学子在斋长们的默许下,自发的蹲守在书院的角落里,塾师们巡逻的时候故作不知他们藏匿在附近,任他们胡来。
过两日,急着寻踪觅迹的学子们再次窥探到了白衣长发的「女鬼」,「女鬼」目不转睛地从他们身旁走过,飘飘忽忽的进了塾师寝楼。
学子们对视一眼,一本满足的回了房。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学子们对聂文茵前所未有的宽容,即便课间被她批评了也没有任何不满和难过。
聂文茵太严厉,大部分学子都怕她,自从大家知道她有夜游的毛病之后,反而觉得她又可怜又亲切,本来不喜女子授课的学子对她也多了些包容。
李自铭寻了个风大的阴天,带领学子们去附近的山林里上户外课,在似哭似啼的怪声中,他面不改色的给弟子讲解风吹过树林会发出异响的因由。
青鸾书院的闹鬼流言就这么转为院内趣闻二三事收场,栾芾在司寇青的建议下招了几个护院,在书院内外设了岗哨。
这边事情一解决,她立即回李家找李元凯帮她凑齐修补彩球的材料,没想到听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他要成亲了。
李元凯苦追柴暮雨许久,如今他得偿所愿,她为他感到高兴,听说柴暮雨还住在李家客栈,她带着月见又跑了一趟客栈。
柴暮雨仍旧穿着一袭惹眼的红衣,她抱拳道:「见过司寇夫人……」
栾芾上前轻抬她的手,打断她行礼:「你我不久之后就是一家人了,柴当家不必多礼。」
柴暮雨也没坚持,任她拉着自己进了雅间。
茶倒了,吃食上齐了,小二也退了出去,两个平日里长袖善舞的人却一时哑然。
栾芾知道柴暮雨曾经痴恋应九,应九对她无意,最近他在来信中还说他又纳了房美妾,她怕柴暮雨是心灰意冷、顺水推舟才选择了她兄长,那日后李元凯少不了被虐。
可是冷静过后仔细一想,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她兄长也不是傻子,他既然决定成婚,那就代表他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她一个外人不该擅自介入他们的感情。
栾芾后悔了,她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的。
然而她对面的人,不知为何比她还如坐针毡。
柴暮雨瞧了瞧她的脸色,又低下头去:「我虽未见过你,可我在十年前就听九哥提起你了,九哥的侍从还说,九哥总是到无名楼去找李家的姑娘、常常和李姑娘出游,我还以为……」
栾芾觉得稀奇,不可思议地问:「以为九哥待我特别,以为我是他的意中人?」
她抿着唇默认。
栾芾啼笑皆非:「我也在十年前就知道你了,不知你记不记得,你去过无名楼找过九哥,当时我和九哥在楼上谈论慕白,一起等着春闱的皇榜。」
柴暮雨自然记得,她听说应九一大早就跑去无名楼了,心里吃味,衝动之下就跑去无名楼找人。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谁也想不到她昔日误以为是情敌的人,会是她未来的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