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如玉浮起笑意:「上了这条贼船,就是一辈子。」
他忽由德善坊思及其它,深深看向魏婉,魏婉不知,有一说一:「辛苦殿下了。」
卞如玉低低嗯了一声。
「殿下打算车停哪里?」魏婉眺着车外问,距德善坊就四条街了。
「待会挑个没人的地方儘快停了吧,再近就露馅了。」
魏婉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卞如玉又提议:「下车以后,我不自称本王,你也别再唤我公子。咱俩这身打扮,直呼『你我』最好。」
魏婉点头:「对。」
卞如玉微微一笑。
少倾,马车停稳,魏婉一面将卞如玉推下车,一面四下张望,防止有人看着。卞如玉扭头盯着魏婉,忽然想,要是自己腿脚利索该多好,就不用车也不用躲藏,可以自己和魏婉步行走来德善坊。
卞如玉垂眸,没有说话。
阿土只暗中跟踪,不会露面,接下来都由魏婉推卞如玉进德善坊。
入目之处,一片荒芜,有些废弃的民宅地基上已经开始长野草。
舆图已尽在卞如玉心中,他用眼丈量,对照比较,究竟修多少间公租房合适。
半晌,卞如玉想起一事,回头问道:「之前你当我金栀子的那家当铺,在德善坊吗?」
他觉得在,且隐隐预感仍然开着。
但德善坊已夷为平地,当铺建在哪呢?
「不在。」魏婉不打算带卞如玉下鬼市。
「那在哪里?」
「西市附近。」魏婉胡诌。
卞如玉却扬起嘴角,刚才他没自称本王,魏婉也没尊称他殿下,感觉比想像的还要好。
第46章 卌六
魏婉不知原委, 只觉卞如玉傻乐,拍了下他肩头。
卞如玉立刻扭头,怎么了?
魏婉弯腰凑近, 热气扑到卞如玉耳朵上:「提防点, 有小偷。」
卞如玉红着耳朵努嘴:「西边那个?」
早注意到了,西南角的中年男子鬼鬼祟祟。
「不止, 」她仍在卞如玉耳边吹气,他的耳朵快烤熟了,「一圈都是。」
迎面走来一对老夫妇,魏婉直起身,推着轮椅与老夫妇擦过,待走远:「现在经过的每一个人都是。」她朝卞如玉右手摸去,卞如玉本能反手, 要抓魏婉手腕,却慢了一步, 落空。
魏婉笑道:「刚才那一下, 你袖袋里要是有钱, 就没了。」
卞如玉这人出门竟不揣钱。
卞如玉一愣, 望着魏婉缓缓笑开去:「我上回来德善坊,怎么没见这么多盯梢的?」
「你来过?」
被魏婉反问,卞如玉瞬间变得吞吞吐吐:「某日……回府前临时起兴,让阿土驱车来这绕了一圈。」
「那你有在德善坊做什么?」
卞如玉道出沿路施舍的事。
「难怪了,散财童子加达官贵人,谁敢打你的主意。」魏婉告诉卞如玉,德善坊的混混不偷贵人, 因为不知道贵人身后有多大势力,怕今日得手, 明日就被贵人灭口了。
太穷的,身上没值钱货,也不值得下手。
他们只偷那些普普通通,不上不下的百姓,兜里有钱,又没法追凶,上告无门。
卞如玉上回来太张扬,谁敢捏硬柿子。
「不过放心吧,」魏婉挺直胸膛打包票,「我有在,他们不敢动你的。」
卞如玉笑:「那是,我们魏姐好歹也是德善坊一霸。」
他说这话时十分高兴,眼睛放亮,却也小心翼翼,带着三分试探意味,羽睫不住颤动。
魏婉瞪了他一眼,他却觉这表情生动活泼,比之前那些温柔小意称心多了。
两人在德善坊来来回回逛了两个时辰,卞如玉已了然,魏婉也心中有数,不约而同道:「接下来该去看看找牙子问一问了。」
「城中哪里的租金最便宜?」卞如玉问完抿了抿唇。
「城西。」魏婉很快给出答案。
二人离开德善坊,还回原处上马车,时值晌午饭点,人烟稀少。阿土打马骋向城西,直到西门附近才停——打算从城门处往回走访。
魏婉一撩开车帘,就闻到浅淡暗香。
她推卞如玉下车,越往东行,怡香愈浓,禁不住深吸几口,卞如玉虽然后脑勺对着魏婉,但仍依她的吐纳做出正确判断,笑道:「桂花就是好闻。」
又道:「过几天我们府里的桂花也要开了。」
宫中每年中秋家宴亦在桂花树下,今年不行,不知明年能否带她同行?
「那咱们府里可以包包子了。」
「包子?」卞如玉眉毛一挑,微懵,魏婉怎么一下从桂花跳到包子上去?
实在不知这二者有何联繫。
「用桂花包包子啊。桂花腌了加糖,调成包子馅,包包子。」
卞如玉拧眉:「那能好吃?」
「好吃,又香又甜。」魏婉把自个说馋了,吞了口口水。卞如玉却很沉默了一会,徐道:「跟桂花糖藕是不是一样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