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吃过桂花糖藕,」魏婉想像,「应该也很好吃。」
卞如玉点头,是还行,但要说桂花里最好的,还属九酝桂花。
想起上回丽阳逼魏婉喝这酒,回忆不愉快,卞如玉便没提这茬,抬手指向前方顺数第二间丰香酒楼:「走,请你下馆子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你说的这种桂花包。」
这第二间挂了正店招牌,是正经吃饭的,第一间明显是拍户,里面除了卖饭菜还养娼.妓,就不要去了。
魏婉先仰望,太阳往西,已经过了晌午,该吃饭了。接着逐一瞥过两间酒楼:「好,就去那个丰香。那阿——」
「叫上阿土一道吃。」卞如玉说着朝空中招手,魏婉推到酒楼门前时阿土刚好现身,帮着抬轮椅过门槛。卞如玉早眺见更远处的藕粉摊,忍到现在才开口:「要不要来碗桂花藕粉?」
「不要。」魏婉不假思索拒绝,还是正经吃午饭吧。
卞如玉默默吞噎了下,没再说话。大堂里入了座,这家丰香酒楼能点的菜都用木板挂在墙上,卞如玉逐一扫过,一块木板都没错过,没有桂花馅的包子。
他瞧魏婉也在看菜牌,便喑哑道:「没事,我们回府自己包它百来个。」
这点桂花王府还是拿得出手的。
要命了,他突然不自觉就想到府里那么多树需要照料,其实可以减一点,少些开支。
「几位客官,想好吃什么了吗?」旁边久候的小二笑道。
卞如玉问魏婉:「你想吃什么?」
魏婉目光早从墙上收回:「还是你点吧。」
卞如玉便对着木板念起来:「胭脂鹅脯,金丝肚羹,洗手蟹……」
魏婉突然把他手一按,卞如玉心跳骤然加快,两颊微红。
「别点这么多。」魏婉压低声音,普通人哪有三个人吃一桌子荤菜的,「点一荤两素,或者一荤一素一汤就够了。」
卞如玉不露声色,只微微点了点下巴,算是明白。被魏婉覆住的右手却一动不动,他尝试着伸食指触碰魏婉指尖,见无抵触,屈指勾住。
接着,卞如玉颤抖着继续伸中指,口中沉稳道:「胭脂鹅脯,再炒个豆芽菜,」顿了顿,「再来一盘桂花糖藕。」
卞如玉中指也勾住魏婉中指,接着伸无名指,魏婉却陡然抽手,卞如玉立刻蜷起手来。
明白了,除非她主动,最多允他勾两根指头。
那下回他就勾两根,再不可,也不敢多勾。
「好咧。」小二在旁应声。一刻钟不到,菜就陆陆续续上齐,魏婉是第一次吃桂花糖藕,才知道藕眼是用糯米堵的,上面浇一层桂花酱。
说实话,有点齁。
魏婉心念一动:「殿——你吃过藕带没有?」
「吃过。」
「你去过淮西或荆湖?」
「没有。」
魏婉问完,其实不待卞如玉答,就已经自个想明白了,以卞如玉的身份,即使足不出京,也能吃尽山珍海味,天下美食。
「宫中应该什么吃的都有。」魏婉讪笑,给自己找补。卞如玉却轻轻否认:「我不是在宫里吃的。」
父皇哪会允淮西风味的菜餚上桌?
「为什么?」
「说来话长,」卞如玉凝睇魏婉,「以后有机会慢慢讲给你听。」
内心纠结,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魏婉。
魏婉哦了一声,其实对卞如玉哪吃的兴趣不大。三人吃完午饭,魏婉开始推着卞如玉挨家客栈问价,或找庄宅牙人带看民宅。
每间房皆有门槛,卞如玉不方便,就在屋外等魏婉。
她又进一家客栈,远远还没凑近柜檯,就开始默记墙上房价。离柜檯还有两、三步,正准备问下房包一个月多少钱,就听柜檯前站了许久的男子沉声开口:「掌柜,订间上房。」
声音分外耳熟,魏婉脚比脑子反应快,向前两步,扭头看清男子是公孙明方。
公孙也缓缓侧首,瞥向魏婉,然后不紧不慢收回目光。
淡漠得像看陌生人。
「咱这两间上房都还没人订。」老闆拿出舆图给公孙明方指,「您瞧瞧,是要二楼这间?还是三楼的?都是坐北朝南的大套间,冬暖夏凉。」
公孙一指图上三楼:「这间吧。」
他说话语气没什么起伏,了无生气。
魏婉噤声候着,让他先办。
「好咧,那这间就给公子您先订着。」掌柜笑道,「上房要先押五两银子的定金。」
公孙抬手摸钱袋,神色突然一凛,老僧入定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他再摸,又抓自己手腕。魏婉在旁瞧着,晓得他的钱袋被偷了。
「我借你吧。」魏婉掏出一两碎银放到柜檯上。
公孙两瓣薄唇紧抿着颤了许久,硬邦邦道:「谢了。」少倾,重重强调:「一定会还你。」
掌柜瞅公孙,瞟魏婉,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溜,伸出一隻手摸走檯面上的银子,接着便要领公孙去看房。
魏婉突然问道:「掌柜,您这下房包一个月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