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征说了一句什么,两人背过身倚在栏边,再往后的话长福便听不清了,只能愈发努力地在塘底找那枚玉佩。
「何文田,崔冲把罪证藏在书房哪里?」
何文田脸色一变:「你当真是朝廷的人?」
「我夫人今日冒险入书房,还不够证明?」沈征回看一眼长福所在,「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时间无多了。」
「可朝廷答应过我,先将我妻儿救出。」
「御史台薛大人已至衮州,正在走访金安,只要金安县令鬆了口,就能带兵来拿人审讯。你帮朝廷拿到完完整整的证据,崔冲为了减罪,会交待你妻儿的下落。」
姜玥给他带来的消息不止苏南擎入狱,还有薛御史接下来的计划安排。
沈征说完,何文田沉默了许久,语气带了点嘲讽:
「上一个来巡查的御史,被崔冲砸了一笔银子,就回去歌功颂德了。你叫我如何信得过你们?」
「户部考功司张恕来查案遇刺,被污衊为嫌疑犯人,不得不藏匿踪迹,同行审查的三人丢了性命。就是这样,张恕还是把我安插进来。你信不过他,当初何必托人递密信?」
何文田攥紧了身后的石栏,露出苦笑:「若不是我妻儿的性命被捏在别人手上,若不是我……」
「何文田,」沈征盯着地面,静了静,「随我一起进来的是我夫人,真正明媒正娶的夫人,不是只有你在冒险。」
一炷香功夫过去了,身后有水声哗啦。
何文田离去,沈征望向长福湿漉漉的手心,不止有玉佩,还有途中摸到的零散财物,连女子金耳铛都有。
「长福,我玉佩不是这枚,我那枚是碧青色的。」
长福脸都垮了。
沈征一挥手:「算了,东西收好,你上来吧。」
夜里,何文田遣人将食盒送至姜玥与沈征院子里。
姜玥在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找到夹层,摸出里头藏着的两支安神催眠线香——何文田约定了今夜带他们去崔冲书房查探,催眠线香是方便他们绕过长福与连枝的视线。
「崔冲书房里有一个密室,证据都藏在里面。」
何文田刻意错开了三更护院巡逻的排班,将他们领到崔冲书房内,伸手摘下了挂在墙上的一面泥金提字摺扇。
姜玥微微睁大了眼,她有留意过,却不知它用途。
只见何文田将扇面收起,一掌抚在一堵高大书柜上,轻而易举地将整面书柜翻转了一个角度,露出内嵌的壁龛。
壁龛有素铜色锁面,钥匙凹槽与扇柄底部严丝合缝。
「你们只有一盏茶时间,下一轮护院会来。」
何文田转动锁扣,打开壁龛,声音里透着某种放手一搏后的平静,「东西都在里头,我去书房外给你们守着。」
姜玥跟在沈征身侧,看他快速地翻阅。
里头是崔冲的钱粮帐簿,光是田契与地契就有两指厚,还有他与京中权贵的书信,似乎在做某种卖爵鬻官的交易。
沈征手指顿住,翻到最底下一本白色封面的帐簿。
里头记录着衮州一处铁矿的细目,将私采的铁矿运向了某地——朝中某个藩王的封地。此事牵连甚广,难怪薛怀璧与张恕在没有拿到完整证据前,不敢贸然行事。
月逢十五,玉盘高挂,叫人想到阖家团圆的日子。
何文田看着夜色,数着时辰,回身敲了敲书房的门,「你们必须走了,新一轮的护院巡逻会经过这里。」
两人借着夜色掩藏离去。
书房壁龛一空,所有证据都被包裹入布帕带走了。
寝堂外间,值夜的奴婢小厮仍旧睡着沉。
姜玥入里间时不小心碰到了屏风,发出一点声响,连枝浑然不觉,在梦呓中转了个身,缩在兀子上朝墙角靠了靠。
「今夜可以安心讲话了。」姜玥鬆了口气。
沈征没有应她。
他将包裹着证据的布帕放在梳妆檯上,眼眸沉沉凝着,就像他当初让她独自去查探书房那样。
「沈征,沈大人?」姜玥心中升了某种预感。
沈征在下一刻开口:「明日一早我们便出门,我找藉口与你争吵,你跑下马车设法甩掉连枝,将这些东西交给薛御史和吴将军,或者去东海镖局找张恕,他藏匿在那里。」
「你不与我一起走吗?都拿到证据了。」
「一起走动静太大,可能打草惊蛇让崔衝起疑。」
何文田说今夜有流民闹事,崔冲直接宿在了府衙。
姜玥盯着那个包裹,「可是证据取出来了,崔冲很可能明日散值回来就会发现。你与我一起离开崔府不好吗?」
「他未必立刻发现,且我留下来,可以想办法保住何文田。」沈征与她分析,「壁龛里东西不见了,崔冲会怀疑知情的人,何文田首当其衝,然后才是其他可疑的人。」
「但这个其他人里,也可能包括你,对吗?」
姜玥心头仍旧不安。崔冲谨慎,对沈征与她的身份都是试探过的,上次单独把她叫过去问话就是证明。
她不想独自离开崔府。
可是理智上知道,沈征说得对,这样才最稳妥。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