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皇后经常召我入宫,你也知道她那个人,跟我哥哥如出一辙,明里暗里各种试探,套话,我也只能装傻。
对了,她仿佛想给三娘议亲,但三娘没甚想法。」
「议亲?」刘岑不解,「这当头怎么想给三娘议亲了?」
顾玥有些难以启齿,遂压低了嗓音附在他耳畔说道:「三娘最近总是乱来,听说学那前朝公主萧吉玉,养了一堆面首,镇日的胡闹,皇后怕她陷进泥里拔不出脚,便想找个正经人将她託付过去,想着有了夫郎,兴许三娘能变好。」
「胡闹。」
刘岑冷斥,「三娘如何能跟大长公主比,她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偏还要东施效颦学样子。」
顾玥也是心知肚明。
大长公主萧吉玉,府里是养着二十几位面首,但明面上是面首,实则也没与他们如何,得宠的便也只一个,状元郎褚明旭。
萧吉玉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自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
顾香君不同,她是真的犯浑,如今仗着公主身份,听闻很是虐待身边婢女,如此便在嚣张跋扈后,又多了个愚蠢狠厉的性子。
「皇后看中谁了?」
「新提拔上来的户部侍郎,崔远。」
....
殿中,一种婢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发抖。
她们皆被剥去外衣,只着及胸襦裙,打眼看去,是一片玉白。
顾香君拢好衣裳,广袖滑到肘间,她慢慢走到墙根处,取下鞭子,折起来,轻轻打在左手手心,眉眼含笑,却是朝这些婢女缓步走去。
「是谁告的状,嗯?」
她虽笑着,可语气分外森寒。
婢女们快被吓死了,之前殿中总有人不明不白失踪,都道是被顾香君杀了,她们很怕今日会有同样的遭遇。
「啪」的一声,鞭子打横甩开,不偏不倚甩到当中婢女脸上,她咬着牙不敢吭声,怕顾香君打的更狠。
「殿下饶命,奴婢真的没有说。」
「不是你们,还能有谁!」她语气忽然暴戾起来,一连数鞭,抽的婢女后背全是血痕。
外面人低着头,同样汗毛耸立。
「父皇母后从何得知的,除了你们,还能有谁?!」
那夜饮酒,她不过拉了个侍卫上床,翌日高兰晔便知道了,私底下暗暗训斥过,本以为足以,谁知又叫顾辅成得知,立时将她骂了个狗血喷头。
大哥能睡丫鬟,她如何睡不得侍卫。
顾香君满心不服,怨恨积压着,难免想起当年被萧云虐待的场景,心里就像烧起烈火,隐忍着,蓄积着,恨不能一下将这宫殿全都焚了。
她记得,父皇说过,等萧云死了,她要谁都可以,她同他提过,要崔远,可父皇怎么做的?
撂下一句「别妄想」,把她当什么了!
父皇重用崔远,道崔家忠诚可用,崔远若是成了驸马,很多事便不好託付。
她就要崔远,已经成了魔怔。
人被堵到牛角尖,便无论如何出不来。
她便是放纵,取乐,故意气他们。
「贱婢该死!」
她打着不解气,殿内一片抽泣声,呻/吟声。
「混帐东西!」一声厉斥。
顾香君吓得手抖,回头看见顾辅成,当即扔了鞭子,低头站定。
「都下去,给她们上药,每人补贴十两银子。」
顾辅成看都不看她一眼,与内监沉声吩咐,「自即日起,撤去殿中丫鬟内监,只留两人侍奉,没有朕的准允,不许公主踏出门去!」
殿门关上,顾香君双目通红,恨得咬牙切齿。
当夜,顾云慕便来了。
从地上揪起喝得烂醉的顾香君,抱回床上。
「大哥,我还不如死了。」
她反抱住顾云慕的腰身,鼻涕眼泪掉下来。
顾云慕嘆了声,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你最近愈发胡闹了,不该这般对待宫人,父皇生气,理所当然。」
顾香君抽噎着,不反驳,却楚楚可怜说道:「我心里苦,你不是不知道。他们背地里都说我是残花败柳,没人要,先前我便与大哥说过,我只要崔远,对不对?你们答应我的,进宫时便应下我了。」
那句「残花败柳」落在顾云慕耳中,犹如针扎。
他长长吁了口气,像小时候那般抱着她:「我们三娘不是,我们三娘是世间最好的姑娘。」
顾香君在他怀里醉了过去。
翌日醒来,顾云慕已经离开,她便重新换了身衣裙,对镜描眉,忽然便扯开嘴唇一笑。
侍奉妆面的丫鬟被她的笑脸吓到,不可查觉的哆嗦了下,顾香君当即扭头。
手中的金钗朝她腰间狠狠刺去,嘴中咒骂:「贱婢,去死!」
「你们都去死!」
...
紫宸殿,顾云慕因为顾香君而顶撞顾辅成,被斥责后愤愤离宫。
顾辅成扶额,心思衰竭。
内监不忍,捡起掉落的衣裳为他披好,「殿下是性情中人,说话虽直,却与陛下没有遮掩。」
「呵,」顾辅成笑,「难为你找个如此牵强的由头给他的愚蠢开脱。」
内监讪讪地退下。
宫中传闻他不是不知道,当日与二郎那番谈话,虽屏退所有人,但不妨有躲在暗处的小人,顾辅成猜想,顾云慕定也知道了,且半信半疑,从他对自己日渐不耐的态度,便足以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