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庭笑。
她咬着唇,便被他狠狠抱进怀里。
「我就想看看你为我着急的样子。」
「有甚好看的。」
「好看,好看的要命。」
他的话像是潺潺溪流,一点点滋润进邵明姮的血液,带着蛊惑,也带着安宁,她趴伏在他胸膛,竟也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邵明姮醒来时,顾云庭已经穿好衣裳。
她忙整理了外衣,重新梳好髮髻后跟着下去,站在楹窗前竖起耳朵:「便是姜家人过来也无妨吗?」
「他们难道真的会来?」
顾云庭反问,对上邵明姮睁大的杏眼,立时消了,抬手抚在她眉心,「无妨,不会出岔子的。」
他如是说着,便听到院里传来脚步声。
邵明姮的心跟着揪起来,打鼓一样。
有人叩门,她深深吸了口气,淡声问道:「是谁?」
「姜夫人,小的过来送洗脸水。」
邵明姮打开门,那人没抬头,余光却将房内一一扫了遍。
地上没来得及收拾,倒落的高几,花瓶,还有床头小案,扯坏的帐子,掀到一旁的衾被,他收回视线,将铜盆放在雕花盆架上,鱼贯而入的丫鬟各自捧着侍奉的物件,逐一进入。
末了,两人收拾好彼此,刚出门,廊庑下站着两人。
其中一个是裴楚玉,另一个背着他们与裴楚玉说话,听见声音,她回过头来。
邵明姮攥紧手指。
却听一声清脆「表兄」!
便见鹅黄色披风迎风鼓起,那人像一隻斑斓的蝶儿,朝着他们奔跑过来。
竟是刘灵!
她朝自己挤了挤眼,随后跑到顾云庭面前,「表兄怎么瘦了?」
裴楚玉不动声色上前,看了眼刘灵,又看向顾云庭,「你们表兄妹许久未见,想来有好些话要说,我便不打扰了。」
刘灵主动说道:「我和商队赶路,正好遇到大将军,他说你在范阳,便顺道将我带来了。」
顾云庭忙向裴楚玉作揖,顺着刘灵的话道谢:「大将军福泽深厚,定会心想事成。」
裴楚玉有意无意瞟了眼邵明姮,算是接下他的客套话。
人走后,刘灵按捺住兴奋之情,直到被拉着进入房间,这才高兴地抱起邵明姮,原地转了好几圈。
喋喋不休诉说相思之苦。
通过她的话,邵明姮才明白,原来在顾云庭离京之时,已然悄悄知会过刘灵,告诉她若是有谁前来打探姜家,便顺势为之,以姜家表亲的身份主动被他们发现,然后跟随前行,只要跟着来,定能找到邵怀安。
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机会,一路上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生怕被他们察觉异样,等入了范阳地界,便陆续听说邵怀安的事迹,越听越得意,心想她看中的男人果真不同凡响。
放下邵明姮,她眨了眨眼,上下不接下气地问道:「你哥在哪,我得去见见他。」
邵明姮被勒的险些窒息,抚着胸口往外瞟了眼,小声道:「哥哥上值呢,回家总要傍晚以后。」
「他在哪,我一刻都等不及了。」刘灵摩拳擦掌,眸眼发亮。
邵明姮便与她说了邵怀安的署衙位置,刘灵与他们出了裴府,骑上马便独自跑了。
坐在车内,顾云庭忽然开口:「我有些羡慕你哥。」
「什么?」邵明姮没明白过来。
顾云庭笑,「没什么。」
下车时,他拉住邵明姮的手,「咱们死里逃生,今晚喝点酒庆祝吧。」
从他温润柔和的眼神中,邵明姮隐约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她咬着唇,復又轻轻点了点头:「好。」
.....
京城,刘国公府
顾玥攥着帕子坐在屋内,面前摆着博山仙鹤香炉,袅袅烟雾散开,本是安身静气的,此时却叫她愈发烦躁。
国公爷从外打帘进门,她坐直了腰背,看见他后忙迎了过去,扑在怀里红了眼眶。
国公爷宠妻,自然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遂抚着她后背安慰:「不会有事的。」
顾玥气的咬牙:「便是有事我也不管她了,谁叫她自作主张!」
「竟说孩子话。」
国公爷轻笑,眉眼间却一派肃沉,旁人不知刘灵去了哪里,他们夫妻二人却很清楚,临走前刘灵特意将书信放到他们枕下,千叮万嘱看完一定要烧掉。
信是烧掉了,可信中内容却犹如烫在胸口。
「无风不起浪,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遗诏传闻,或许真有其事。」
顾玥抬起头:「维璟那孩子,哎...」
她也不知说什么才好,自从顾音华无缘无故猝死宫中,顾玥便觉得与顾辅成的兄妹关係愈发疏远,帝王家最是无情,她和刘岑住在奢华庄重的国公府,其实未尝不是一种束缚,他们两人留在京中,对于远在灵州的刘朔便是一种制约。
范阳已经乱了,裴楚玉甚至有称王的意图,那西面的灵州便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乱了。
兵权交给旁人又不放心,交到刘朔手中,至少国公夫妇能约束他的方向。
「老爷觉得,朝廷与范阳会打仗吗?」顾玥担心的是刘灵,一旦打起仗来,刘灵怎么办,谁能护着她,虽说会功夫,可处在乱世,她那点功夫根本不济用。
「一时半会打不起来。」刘岑笃定,忽然蹙起眉,「你近日来有无去宫里閒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