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一日,亲子也会弒父。
他不敢想,觉得寒心。
二郎还活着,这很好,他活着,顾家的天下便能保全,便是自己死了,也没甚好遗憾的。
只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徐徐图之,为二郎将局面打好。
....
屋外下起雨,屋内燃着炭火。
顾云庭怕冷,总是在深秋便将屋内弄得热气腾腾。
膳桌上摆着两壶秋露白,珍馐美馔散发着香气,周遭是数盏明晃晃的罩纱灯,灯影摇曳,将彼此的面庞映照的尤其雪润。
邵明姮穿着一袭豆绿色长裙,腰间繫着葱色绸带,纤腰一拢,只手可握,乌黑的发随意挽着,只有一枚靛青色玉兰簪子,明眸善睐,玉雪玲珑,殷红的唇似抹了脂膏,光泽细腻。
顾云庭同样一身青色锦服,束玉冠,端方正,芝兰玉树地立在对面。
他挪开玫瑰椅,待她坐下后,便挨着她拉开另一方。
细长的手指握住酒壶,眼睛却盯着她。
两盏酒,各自举着。
他动了动唇,说道:「阿姮,先别喝。」
邵明姮抬眼,他握酒盏的手靠过来,圈过邵明姮的手臂,復又举到自己唇边,理所当然道。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好肥的一章!
顾大人:要吃肉了,感觉有点激动
某:挑一挑刀子,试试刀刃
顾大人:亲妈肯定只是说说,并不舍得当真刀我
第102章
◎顾云庭觉得骨头都软了◎
烛光分外柔和, 像一层层薄纱洒在他白皙如玉的面庞,他的眼睛很是深邃,虽素日瞧着冷清, 可此时此刻这般荡漾着水光,竟令邵明姮一时恍惚。
一瞬的错觉。
手臂被圈住,她抬起眼睛,看见他唇角的笑。
双臂交缠,意喻交杯。
琴瑟和鸣,休戚与共。
「好。」
闻言,对面那人会心一笑,酒水入肚, 两人的腮颊跟着浮上红晕。
邵明姮握着空杯,睫毛垂在眼底,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想了很久, 决计今日同他将一切说开。
比如宋昂, 比如将来。
「我喜欢宋昂。」
「我知道,我不介意。」他虽这么说, 心里却划了一刀。
邵明姮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故而没有迟疑, 又道:「你对我太好了, 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愿意。」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邵明姮被他打断,便有些底气不足, 瞪他一眼, 顾云庭便抿紧唇瓣。
他看着邵明姮, 邵明姮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隐隐火光剧烈跳跃。
「你先把眼睛闭上。」邵明姮抬手,拂落他的眼皮,看不见他的眼眸,她鬆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是寡淡,但有情有义。你面上很冷,心里却热。你话不多,消遣也少,但是个知冷知热,晓得顾家的人。
你和宋昂不一样,你也永远取代不了宋昂。」
顾云庭又要张嘴,被邵明姮连忙捂上,有些话,若非一鼓作气说完,恐怕下回便没有勇气提了,借着酒劲儿,她脑中恍惚又清醒。
「他虽然死了,但我不会忘记他,不会忘记我和他发生的一切。一颗心劈成两半,如果你不介意,那我们便在一起,若果你介意,那便算了。」
说完,她便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看他细微的反应。
睫毛翕动,他抬起眼皮,眸光深邃像一枉不见底的水潭。
「留给我一半便足够了。」他长臂一揽,将人抱在怀里。
邵明姮被他抱着,额头抵在他的胸膛,那心跳声由平稳变得急促,隔着锦衣,他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渡到她的面颊,手指蜷缩着,慢慢伸开,继而环住他的腰。
极小心的试探,却让顾云庭唇角忍不住颤抖。
他双臂抱得更紧,呼出的气息也越发炽热。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占得一半,是他想像的一半吗?
还是说,满满都是宋昂,他只占一角?
很想问,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问了又能如何,横竖他不在意,他活着,便比宋昂占儘先机,余生那么长,他总有法子取代他,这些话暂且搁在心里,他知道,他可以,足够了。
唇瓣擦着左脸划过,他亲了亲她的眼睛,心跳更快,也更紧绷。
但在此前,他仍不忘克制,抱着她后腰一字一句说道:「我与你不同,这里没有旁人,眼下只你一个。」
他握着她的后,一路引到自己心臟处。
「我知道,往后也只你一个。」
熏香破开一绺,沿着窗沿坠落。
秋夜的风夹着凉寒,拍的楹窗啪啪作响,落叶不停地盘桓,堆积,一捧捧的枯黄聚在树根,又是一阵疾风,唰啦啦,满地碎开。
顾云庭将人打横抱起,抬手落了帷帐,跪进榻间。
烧灼的炭火不时噼啪作响,冷风想要钻进毡帘,又被狠狠挡了回去。
床头小几上摆着青玉花囊,里头插着几朵洁白的贡菊,香气与熏香混在一块儿,扑入帘中。
他圈住她的腰,沉落前,犹如对她起誓一般。
「阿姮,我只要你。」
邵明姮揪住绸被,合上眸眼。
他欺来。
起初是一团雾,后来便是清澈淅沥的雨,渐明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