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回屋,高宛宁便见墨蕊抱着的那匣珠钗扫到地上,「他们是把我当叫花子打发呢!」
她目光幽幽望向门外,心中冷的跟冰窖一样。
一夜未睡,天蒙蒙亮便出门,也是凑巧,省的她低声下气找人通传,她将那封信转交给刘灵,托她务必交到顾云庭手上。
说话时,眼泪汪汪,欲言又止。
回去伯府,高静柔仍在睡着。
高宛宁推门进去,又反手合上,插紧门闩。
「几时了?」屋内的高静柔鼻音很重,尚未醒透,以为是身边的丫鬟,打了个哈欠,连眼睛都没睁开。
帷帐拉着,光线却突然亮起来。
她不满的睁了睁眼,恼道:「熄了灯。」
然而那灯烛非但没熄灭,反而点着了帷帐,一团火苗霎时烧开,瞬间蔓延开来,冬日的棉被褥子一点就着,高静柔猛地跳起来,却发现根本没地逃走。
唯一的出路被堵住,一道火墙烤的她麵皮发烫,「高宛宁,你疯了!」
高宛宁轻轻一笑,却没有理会,弯腰将那烛火点了屋中可以燃烧的一切,她撒了不少桐油助燃,炭盆滚开,火星子四处迸溅。
「救命!咳咳咳...救我..」一个火球从床上滚了下来,高静柔快被烤熟了,也顾不得烫,踩着火便往外冲。
人刚跑到门口,便被高宛宁揪着后脑勺头髮强行拉回来,一字一句,冷静至极:「你,你们,都该庆幸,能在同一日陪我下地狱。」
....
从伯府赶回顾宅的关山,叩门后径直走进书房,嗓音有些干哑:「殿下,昌平伯府大火,潜火队的人都赶了过去,据说场面很是混乱。
高家两位娘子,悉数葬身火海。」
刘灵倒吸了口气,又看向那封只烧了一角的书信,忍不住感嘆:「二表哥,高娘子这是要带你一块儿走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或者下下章男女主有对手戏
顾大人:答应我,说到做到
第85章
◎重逢◎
许是天意, 顾云庭没有打开信,既没有中毒,也不知道高宛宁临终究竟说了些什么。
于他而言, 除了一丝震动之外,更多的是自嘲。
执拗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内里竟藏着如此骯脏丑陋的芯子,着实可笑。
高家两女烧死家中,又有柳姨娘自攮在前,坊间一时议论纷纷,道昌平伯府怕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 气运明显呈下滑状态不说,人命更是轻贱。
高启在陈氏的怂恿下,请来庙里的和尚做了法事超度, 尤其是柳姨娘自尽的屋子, 还有姐妹两人烧死的屋子, 里外上下全都撒了净水,饶是如此, 那两个大院仍没人敢靠近, 便就此空置下来。
高启派人去请齐老侯爷到府敛尸, 然齐老侯爷闭门谢客, 只叫管家出门应付,言之凿凿是昌平伯府带给他衰运,否则手头的生意也不会在两女嫁过去后, 日渐西斜, 不得以, 高启反覆思量后, 在京外观里立起牌位,供着柳姨娘,高宛宁和高静柔,尸体也未葬入祖坟,而是重新辟了块地,又请和尚念经超度,才得以安葬。
新岁刚过,昌平伯府上下一片狼狈衰败。
未到春暖花开,又闻后宅闹鬼,陈氏吓得不轻,一病不起,后来的花朝节便也不肯出门,有人见过,只道吓了一跳,向来丰满圆润的陈氏面庞消瘦,形容枯槁,像是一具干巴巴的活死尸。
坊间关于伯府污秽的传言越来越盛。
顾云庭自然也知道,这日正在书房整理卷录,听长荣自言自语。
「伯府世子爷前儿去赌坊,输的底儿朝天不说,还抵上两个宅子,人倒是放回家了,听闻半夜府里又闹起来,鬼哭狼嚎的。」
顾云庭抬眸,长荣趴在案上小声道:「殿下,世上当真有鬼吗?」
「所谓厉鬼,都是心中魔障所致,恶事做的太多,忌惮和恐惧便会加深,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无所谓鬼神,只惶恐过度罢了。」
长荣嘶了声,又道:「高家真是,谁能想到会有今日,幸亏...」他急急闭嘴,转身去打扫书架。
.....
兰叶从暖阁急急走向书房,叩门,得到应允后进去。
「殿下,石榴树开花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精心伺候了整冬,石榴树吐蕊开花,满树绯红,虽初春时节,贸然进入倒有种夏日来临的错觉。
枝头缀着花苞,有些则已然绽放,明艷的花瓣沾着水珠,鲜亮生机。
不知兰叶从哪找来的蜜蜂蝴蝶,环绕起舞,周遭熏着暖风,流水潺潺,有一瞬,顾云庭觉得仿佛回到那年徐州,与邵小娘子渡过的第一个夏日。
她像只无家可归流浪的小猫儿,眉眼间始终带着笑意,不是自在肆意的笑,而是刻意讨好,委曲求全的乖巧。
那时他分明什么都清楚,却又懒得置喙,懒得过问。
他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他救了她,给她容身之所,她理应听话。
她站在石榴树下,常抬头看着满树花朵,彼时顾云庭不知她究竟在想什么,而今却分外清楚,越清楚,心里就越不舒服。
绯色如火,是她与宋三郎的定情之约。
「砍了吧。」
他折下一段枝子,冷冷转身。
兰叶怔住,像听错了似的问:「殿下,您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