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庭脚步未停,背朝她抬手,「罢了,先好好养着,等结果子再说。」
兰叶这才放下心来。
.....
涿州入春前,又下了场大雪。
邵怀安与各州县官员正在不甚宽敞的署衙商议播种之事,见状不由地鼓舞众人士气,道今岁雨水颇多,毕竟是个丰年。
官员面面相觑,且不说地里庄稼眼下不多,便是新粮的种子都还没有着落,哪里能看到丰收的半点影子,却也不愿挑破,只附和着说是。
散了之后,邵怀安便回家中收拾行囊。
邵明姮从书房出来,跟着帮忙,见他还带上防水的靴子,立时明白过来:「哥哥,你是不是要去南边弄稻种?」
邵怀安点头:「眼下各地麦田参差不齐,若只靠着这点口粮维持一年生计,不用等到入冬,很快便会饿死人。
而且范阳州县的百姓在日渐增多,消耗增大,若不赶紧想法子,必定会出饥荒。我带着几个人去南边买稻种,争取五月种上,此地光照充足,气候适宜,九月左右便能产粮。」
邵明姮点头,又去厨房裹了几个胡饼包好,一併塞到包袱里。
「哥哥是看中此地的水田了。」
「是。」
「那哥哥再弄点红薯苗,跟稻种一个时节播种,它高产且耐饥。」邵明姮将他送到车前,还有点不放心。
宋元正笑:「都是军中挑出来的,个个身强体健。」
一眼看去,他们都做商贩装扮,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赶着马车,手臂遒劲有力,面庞黢黑油亮,冲她不约而同说道。
「邵娘子放心,保准将邵大人平安带回。」
邵明姮再三道谢,看着马车渐渐向南驶离。
她圈了一块地,如今养着鸡鸭鹅等家禽,还有几隻兔子,羔羊,原还想养牛马,但是那会儿草木不丰,根本无力囤积。
旁边院里有个胖嘟嘟的女娃娃,经常挂在墙头看她院里的动物,有时跟着叫几嗓子,看见邵明姮,便摆摆肉嘟嘟的小手甜甜一笑,唤她:「姮姐姐。」
久而久之,邵明姮便与他家相熟,知道小女娃叫苗苗,今年六岁了。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户,本来有几亩地,但都因战乱毁了,入春后去地里翻土查看,只剩三成麦种活下来。
涿州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比比皆是,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吃食上很是节俭。
「姮姐姐,我写的对吗?」苗苗举起树枝,拉着邵明姮的胳膊走到羊圈前,地上歪歪扭扭一个大字,是她教给苗苗的「羊」。
「这里多了一横,要擦掉,苗苗真聪明,只说了一遍就会了。」
苗苗咧嘴就笑,跟着又写了几个。
葛生背着篓子回来,看见苗苗又去了隔壁院子,二话不说匀了一半草料过去,嘿嘿一笑:「我们苗苗给姑娘添麻烦了。」
苗苗垫着小脚跑回去,葛生一把抱起来,亲在她腮上,苗苗的小肚圆滚滚的,一看便知又蹭饭了,每回都是如此,闻到香味便爬上墙头,小嘴甜的叫人忍不住心疼。
「不麻烦的。」邵明姮也道了谢,正愁没人上山割草,葛生力气大,又踏实,和朱大嫂过的虽紧巴,但知道感恩。
「葛大哥,怎么不送苗苗去读书?」
葛生一愣:「咱这儿读书人本就少,也只是富贵人家小郎君能请得起先生,上的了书院,寻常庄户家哪里有机会进书馆,更别说女娃娃。」
邵明姮在这儿已经住了数月,周边几条街巷的男娃娃女娃娃加起来有几十个,都锁在家里帮忙干活,几乎没有机会做旁的事。
她跟哥哥骑马逡巡过涿州,甚至是相邻县城,范阳大乱后,百业待兴,儒学更是凋零衰落,原本就不多的书院半数在战争时损坏,如今残存的几家,虽说已经开始授课,但也只家中富裕者能进的去,且还只有男娃娃。
邵明姮夜里开始整理思绪,越想越觉得可行,遂计划誊于纸上,一鼓作气写了数十页。
翌日,她特意去问葛生和朱大嫂,问他们愿不愿意让苗苗读书。
葛生看向朱大嫂,朱大嫂看向葛生,「姮姑娘,我们自然愿意,可哪有书院接收,即便接收了,我们也付不起束修啊。」
苗苗靠在朱大嫂身上,稚嫩的眼中充满期许,嗓音黏糯:「我想读。」
朱大嫂拍拍她的小脸,「娘也想叫你认字啊。」
邵明姮说办就办,当日便去县衙周边找了间废旧学堂,雇了几个伙计打扫布置,又找县尉帮忙七拼八凑弄了几十张旧桌案,因为天暖和,便先将授课地点选在空旷的前堂,两侧垂下捲帘便能隔开视线。
地方宽敞,气流通畅。
葛生看着隔壁院里的牛羊,鸡鸭鹅,眼睛睁的雪亮:「姮姑娘,你要将这些交给我?」
「葛大哥,这些家禽不能吃,便先养着,千万别叫人偷走炖了。」邵明姮嘱咐,「我想着过些日子能生小崽子,多少也算希望,你比我能干,又肯吃苦,我每月给你一两银子,你若养的好,还可以再加。」
「不不..」葛生连忙摆手,觉得钱太多,有点不好意思,「你不给钱都成,我顺手就能餵了,况且你还要教苗苗读书认字,我本就没给钱,哪还能收您的银子。」
朱大嫂也摇头。
邵明姮却铁了心,「那不一样,总之若到了秋日这院里的牲畜能翻一倍,我便给你长到每月二两银子。入冬再去买上一些种畜,到时换个水美草丰的地方,圈出一片饲养棚子,这事便全权交给葛大哥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