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拨开云雾,一柄紫焰火尖枪凛冽无比,捲起尘埃破晓。
哪咤鲜亮的红袍染了暗色,明明血浓如墨,满头满脸皆是血,可眼中的三昧真火熊熊燃烧,涤烬世间污祟。
他伸出手来抱她,温暖炽热的怀抱熨帖了她惊慌失措的心。
「都结束了。」清朗的声音有一丝颤,可却那么坚定,「我们回家吧。」
家......
她被迷雾中的瘴气搅得灵识不清,头疼欲裂:「我的家是......」
她还有家么?
哪咤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顿了一会,嘴唇微动:「阿绫,我们的家,还记得么?」
「......」
迷雾渐渐退去,海岸线笼罩了一层辉光,她抬眼看去,云层间若隐若现的儘是手持兵刃的天兵天将,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她忍不住往哪咤怀里缩了缩。
哪咤捂住了她的眼睛。
枕在他的胸膛间,她恍惚想起来,她的家在三千里往西,是一处漫野飞花的山谷。
是她和哪咤的家。
所有硝烟最终平寂,天兵尚未动作,有人来了结了这场仇怨。
南海修行的惠岸行者木咤御风而来,奉观世音之命带来佛门口谕,与之同行的还有文殊菩萨座下的大弟子,如今已身在灵山如来佛祖之处任职为前部护法的金咤。
两人皆是佛门贵子,携的是西天佛门之令,无人能拦。
「诸余罪中,杀罪最重;诸功德中,不杀第一。冤深似海恨难平,可昔日东海龙王早已力证敖泠无罪,天庭何必赶尽杀绝?」
昊天圣人肉身成圣,三千劫始证金仙,又超过亿劫,始证玉帝,早已超脱三界外,无心亦无情。
天纲天则已定,不容任何人置喙,可佛门如今势重,天庭即便有抗衡之心,也终究心有余力不足。
天庭最终撤了兵,向西天允诺再不追究。
大雾散去,敖泠看见了不远处的敖丙一行人,除却他,还有黎生和昏迷的年年。还有.....一个如密境中一样身着龙袍的青年。
那身龙袍像是她的噩梦,她的心颤了一颤,后怕让她忍不住搂紧了哪咤,似乎这样才能给她一点慰籍。
海面已经平静下来,碧海晴空,可手持玲珑宝塔的李天王却尚在云端,并未离去。
他飞身而下,面对着三位昔日的儿子,痛心怒吼,几乎崩溃:「我没有害她!是天庭发现了她的踪迹,与我何干?」
玲珑宝塔迸发着七转流彩的光,明明耀眼夺目,流转着温润的光晕,却是杀人利器。
「哪咤,你教唆金咤木咤忤逆我,为子如此,大逆不道,我今日便收你进宝塔,叫你好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金咤拦在了李靖身前,语气平静:「释迦牟尼尊者已授下密令,玲珑宝塔与佛有缘,让哪咤认塔为父。你与哪咤再无父子干係,何来大逆不道之罪。」
「那我以塔镇压他又如何?」
金咤一刻也没迟疑,看他的眼神也儘是疏离:「不是不可,但因果未成,你要自行承受其反噬。」
哪咤嗤笑一声,犹自抱着敖泠就要离开,连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李靖脸色难看,众目睽睽之下,他不管不顾,只得又去拉二儿子木咤。
「你们是我的儿子...佛门禅修千年,千年间竟连一句话都不愿对为父说,难道这么久都不够了结当年的怨吗?!」话至最后,竟也有一丝哽噎。
木咤却看也没看他,神色坦然,双手合十:「施主,佛门修行,六根清净。我早已看开,也望施主莫要陷入执念。」
当年封神大战之后,普贤真人闭关远游,木咤学成,肉身成圣,却再没有回过李家。
后佛门兴起,他拜在南海之下苦修,再不问红尘之事。李靖寻了他无数回,可他依旧坚决,昔日在总兵府立下的誓言,不愿再变。
「逆子,都是逆子......」李靖往后推开几步,已有了些癫狂,「我有何错?!我所作一切都是护陈塘关安危,可你们这些孽障,却如此待我!」
他笑声癫狂,笑里又带着痛,嘶声力竭。
「父亲。」金咤垂眼看他,抿着唇沉声道,「你还记得,当年母亲被你逼死之事么?」
如今只有金咤愿意开这个口喊他父亲,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比。这样犀利,并没有留任何情面,就给他定了罪。
逼死自己的夫人......
在最讲究伦理道义的众神面前,说他有杀妻之罪,就像戳着他的脊梁骨说他罪大恶极,枉为天神。
此言一出,李靖脸色惨白,顿时僵在原地。
「母亲心善,为母慈悲,只是想维护自己的孩子,她又有何错。」
「哪咤当初才是为护陈塘关安危而死,可你是非不分,砸了哪咤法庙,将母亲逼至绝路。她本是肉体凡胎,你破了我的禁制,反噬伤了她,她已是心灰意冷之际,才会重伤而死。」
金咤紧握双拳,说到此处,眼中已是一片怒意。
他曾经那么维护自己的父亲,可是李靖薄情寡义,懦弱无能,先杀死了他的弟弟,又想这样逼死他的母亲。
他是曾想忠,想孝,想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