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硝烟平寂
她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 停滞浓沉的雾气卷过周身,寒意从尾椎骨涌上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潮声滔天, 一声比一声响,振聋发聩。
敖泠心中生出一丝烦躁, 正想捏诀阻绝这嘈杂的声音, 就见雾气渐渐消散, 露出一碧万顷的大海来。
有一个身着海青龙袍,头缀琉璃贝珠的威严老者背手而来,浑浊的龙眼里满是笑意, 看她的神色极为宠溺。
「敖宝儿,你去哪儿了?」
她却一怔,心中泛起钝痛。
这个称呼由哪咤说出来并没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由这样阴森嘶哑的声音来说, 却让她凉意从头至脚蔓延, 不觉往后退了一步。
方才有人告诫过她。
别看,别说话。
她还记着, 即使恐惧蔓延在心间,还是强忍着闭上了眼睛。
可是那犹如附骨之疽的声音仍然在耳畔迴响,一声近过一声,明明是含着笑意的话,却让她不寒而栗。
「敖宝儿,你离开东海都多久了?该回来了......贪恋人间,生了妄欲, 可是东海重罪。」
最后一句话几乎贴在了她耳边, 寒声枯骨一般:「也该去见见你的哥哥敖泯了。」
她猛地睁开眼,嘴唇发颤, 脸色煞白。
形如枯木的手攥紧了她的手腕,腕骨传来碾碎般的疼痛,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问你。」那人浑浊的眼中再无暖色,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是不是你杀了敖泯?」
敖泠已经吓到失语,深重的惶恐压得她心口抽疼,微张着嘴,不住摇头。
「不是你?那你杀了谁?」一声冷笑在她耳边响起,他的声音浸润着彻骨寒意。
她急于反驳,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谁也没杀。」
「不。」
他眼中暗波流动,声音变得呕哑难听起来,似乎咯了一口血在嗓子间不上不下:「你杀了我,还杀了敖泯。」
笃定又讥讽的语气,似乎已经给她定了罪。猩红血迹顺着海青色的龙袍往上爬,他的面容越发清晰却诡异。
敖泠知道,她从前一定认识他。
是谁?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心口的疼已经从钝痛变得犹如刀割,她颤着声:「我没有杀,我没有......」
「谁能证明呢?东海大丧,五太子敖泯指认的就是你,是你弒父弒兄,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不,我没有.....」疼痛叫她难以呼吸,像是被人狠狠遏制在地,难以动半步,但她厉声反驳,「就算杀了,肯定也是你们该死!」
面前的人盛怒无比,逐渐化身成一条硕大的龙,地动山摇,阴翳将她笼罩,她忍不住往后倒去。
「你如此悖逆不轨,逆天而行,不如就跟着他们一起死。」
龙身游窜天际,遮天蔽日,发出嗬嗬的诡异笑声,令人头皮发麻。
什么?
她眼神中露出一丝迷茫来,四周的模样在不停地变幻。
乌云犹如鬼魅压境,巨浪滔天,有百姓的哀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鳞次栉比的房屋被巨浪衝垮,无辜的百姓被捲入海中,顷刻间没了声息。她想去拽住什么,可摸到的只有一场空。
似乎有人在她身前,细数她的昭昭罪行。
「东海叛徒敖泠,私与李哪咤大闹东海,杀害兄长,意图弒父。又不顾天规,私为陈塘关降雨,桩桩件件何顾天庭与龙宫?」
「如此重逆无道罔顾伦常之辈,违反天纲天则,亦违反了龙宫宫律,由我东海龙宫看押,不日定罪。」
迷雾中蓦地有人死死按住了她,逼她跪在地上,锁链加身。
她挣扎着要起身,身上的法器灵宝皆在震颤抵抗。
「我没有!」她没有罪,她何罪之有?
兵刃交加,振聋发聩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迷雾里呛入肺腑的浓烟让她几乎窒息。
一幕幕从未见过的场景在扭曲变幻,逼得她快要崩溃,声嘶力竭。
幽深海底烈焰莹莹,入目赤红,蔚蓝海水染上血色,随着海浪掀起一阵血雾。
少年手执短刃,削肉剜骨,鲜血如惊雨直下,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东海的丧钟一声高过一声,肃穆威严的声音直要击溃她的耳膜。
「敖泠,你犯东海杀劫,本该身死偿还,此番可认罪?」
空寂渺然的声音了无感情,不断控诉指认着她,让她心中真的恍惚生出一股死念来。
是她真的有罪么?
「我......」
忽而一抹鲜亮的红绸穿过云雾,在她眼前抖落成画,卷上禁锢住她的锁链。
有人在惊呼三太子。
熟悉的声音穿透了云间,清冽又锋锐,他厉声恨言:「若天庭非要逼我,我便反了这天庭!」
「谁若拦我,我便杀谁!」
「李靖,你不顾与燃灯的约定,我先杀了你!」
她什么也看不清,心口的疼痛令她几乎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喧嚣渐止,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艰难的呼吸声,连带着身后压着她手臂的天兵也鬆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