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咤背对着金咤木咤,嘴角不自觉溢出一丝轻笑,将东西放进干坤袋里,便往东海而去。
他想着那根龙筋,心中隐隐有些不爽利。
当年敖丙用双刺去伤敖泠的时候,要拔了她逆鳞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抽筋扒皮。
处理此事很快,东海水晶宫万籁俱静,浑然死寂。
哪咤心中还藏着别的事,并没有注意幽深的海域里,有几双眼睛已经在死死盯着他。
「父王,三哥的龙筋......」一位年岁稍小的太子踌躇着看向敖广。
敖广面无表情,只是一双原本浑浊的龙眼几乎没了清明,他咳了好几声,才缓声问:「敖泯几时回来?」
那年岁稍小的太子行七,名唤敖沿,神色复杂:「五哥自去西海后,便失了联络。」
「废物。」敖广冷笑,「都这么些时日了,连个敖闰都搞不定,往后还想做我东海的龙王。」
自水晶宫事变后,敖泯奉敖广之命,去请其余三海龙王集结东海,意图水淹陈塘关。
如今小半月有余,竟是连一个西海龙王都没能说服。
敖广又咳了好几声,嘴间隐有鲜血呛出,他被李哪咤用三昧真火重伤,虽是最后一刻用幻境之术逃脱,也不好受。
「传我密令,召回敖泯,不日我们直上天庭。」
「父王。」敖沿垂着头,「我们去将三哥的龙筋取回来吧。」
他并不似几个兄长一般有宏图壮志,只希望东海可以重回从前的安宁祥和。
敖广一掌挥在他的脸上,面色沉郁:「拿回来有什么用?!」
敖丙至死还惦记着那个叛徒,优柔寡断,惹尽了麻烦。若非是他,此刻便能将叛徒揪回东海,哪里需要四处周旋。
「三哥尸骨未寒......如今小九也在李哪咤手中,当日若非取定魂珠,本不会闹到这一步。」
敖广脸上的冷意越来越重,他死死地盯着这个儿子,半晌,语气不定:「原来你也顾念着那个叛徒啊。」
敖沿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跪在地上不敢再言语。
敖广极轻地冷笑了一声:「再去给敖泯带句话,让他去陈塘关一趟。」
「父王......」
「敖予的事,我要让敖泠知道。」
......
因为又回了一趟陈塘关,耽误了些时辰,哪咤回金光洞时,敖泠已经睡下了。
月影摇曳,屋内没有掌灯,他放缓了步伐,怕吵醒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轻。
这几日他都陪着她同住,但顾念着她的伤口未愈,都是靠在墙边的石几前打坐。
他凑到她身前,想要去瞧一瞧她的睡颜,却发现小姑娘一张俏丽娇弱的脸煞白,两颊却透出病态的潮红。
她微蹙着眉,嘴里不断呢喃着什么,乌黑额发被冷汗打湿了一片,比平时还显得楚楚可怜又弱气。
哪咤的心一下就提起来了,他握着她的手,去给她渡灵气,轻声唤她:「敖泠,敖泠,你醒一醒......」
她应该是发烧了,额头滚烫。
但循着声音,迷迷糊糊间,她真的清醒了。
睁开一双水蓊蓊的杏目,眼底是一片像琉璃似的水光,眼尾还微微泛着红。
她的声音也软得像水,细声娇糯:「哥哥......」
哪咤一怔,敖泠伸手要去抱他,纤细素手抬着,想要绕过他的颈脖,却提不起力气,手眼瞅着往下垂。
他抓住她的手腕,替她将她的小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温温润润的触感,小姑娘的手细嫩得像羊脂玉,撩在他的后颈,惹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哥哥......」她还在无意识地呢喃,带着点娇娇的哭腔,「为什么不要我了?」
哪咤察觉了一丝异样,但还是哄着她:「没有不要你。」
小姑娘已经落了一滴晶莹的泪下来,和他挨得太近,那滴泪落在他手上,滚烫得吓人。
他顿了顿,传了更多的灵力给她,凑在她耳边重复轻哄:「没有不要你,敖宝儿。」
敖宝儿。
一个很久没有提起的称呼。
敖泠的身子僵住了,眼泪落得更凶,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滑落,她眼中满是怀疑和挣扎,平添一份凄凉。
哪咤用有些粗粝的指腹,慌乱地替她抹去那些眼泪,将她娇嫩的脸都磨得有些红。
她哭得更凶了,怎么也止不住,啜泣着喊了一声「三哥哥」。
哪咤的手指顿在了她的眼尾上,他很久没有作声,最后冷了声音问她:「你在叫谁?」
月色微光,敖泠眼中倒影的明明是他的影子,可他分明知道不是他。
她怎么可以叫敖丙?
敖丙是如何对她的,她都忘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眼神沉得吓人,又重新问了一遍:「你叫谁三哥哥?」
敖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眼睛满是水光熠熠,她没有回答哪咤的问题,而是把他抱得更紧,声音压得更低,就像在哀求他,一声又一声。
「三哥哥...求求你,让父王放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