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泠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敖广能用锁龙钉将我锁在此处,如此狠绝,又能对母后留几分情面?」
若她跑了,母后定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况且,锁龙钉在此,她的龙骨也在此,又能跑到哪里去。
敖丙不肯听她的,兵刃交加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刺得她耳膜生疼。
最后,那座固若金汤的石门竟真被他破开,敖丙浑身伤痕,脸色惨白有些狼狈,从缝隙里侧身进来。
她终于也有几分动容。
敖丙换了一柄通体深蓝鎏金的铁锤,重重地向锁龙钉砸下。那锤子威力巨大,直震得敖泠手臂都有些发麻,她咬着牙没吭声。
敖丙见状,动作轻柔下来,一手小心翼翼拉着锁链,一手再砸下。
「你可知道,李哪咤不日将要攻入东海了。」
敖丙手中的动作一顿,轻声嗯了一句。
「可如今东海仍在内乱,王后被拘禁,众人慾杀我,何人去阻敌呢?」
敖丙去看她的眼睛,那双原本明媚动人的眼眸中,如今全然失了神采,看得他不由心中苦涩:「阿泠,哥哥们会保护你......」
事到如今,他还被蒙在鼓里。
他像个笑话,她也像个笑话。
敖泠冷声嗤笑:「我今日将定魂珠奉上,不为龙宫,只为东海,望你们能护好无辜的三万水族众。」
「我们先逃出去......」敖丙仍在坚持,看她的眼神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揪住。
敖泠面无表情着,她冷声告诉他:「逃不出去了,这隻是一场敖广设的圈套罢了。」
海牢守卫森严,就算凭她全力也不一定能闯进来,玄铁门坚如盘石,怎么就由得敖丙随手打开。
如果她逃跑,敖广便会不守约定,他在等她濒死之际,逼出定魂珠。
是敖广故意放行,只待他们出去海牢,外面一定是海将以待,腥风血雨。
「你若不信,可以放出灵识一探。」她提醒敖丙道。
敖丙默不作声,那双澄澈的眼中俱是不敢置信。他的手在颤抖着,半晌,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锤子。
「本为同族,父王为何要这样......」
为何这样?
从前的他可能明白,只是现在不明白。
敖泠淡淡望着他,似乎在透过他的身影,就能瞥见那段痛苦不堪的岁月。
「你走吧。」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此刻走,他还能对你从轻发落。」
今日将定魂珠交给敖广,她是为了母后,也是为了曾在东海的十五年。如陈塘关的无辜百姓一样,三万水族虽受龙族统管,却并非随龙族作恶的。
李哪咤生性乖张,他曾说过他要她亲眼看着一众亲族在她面前血流成河,他不会放过任何水族,一定是说到做到。
她不能置之不理。
她由东海而生,便将定魂珠还予东海。往后是死是生,皆与东海无关。
敖丙不肯,那把摧枯拉朽的铁锤重新落在锁龙钉上,振聋发聩。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很漫长,海牢外又来了新的不速之客。
敖泯手中拎刀,怒意滔天,直指敖丙:「三哥,你疯了不成?!」
敖泠冷冷地看着他。
「父王不是告诉你了,八年前是她布下幻境骗了众人,她欲置东海于死地!你还护着她做什么?!」
敖泠嗤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敖丙一双眼睛通红,反手祭出方天画戟,横眉冷对:「我不相信!」
那是他的妹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阿泠。
她会喊他三哥哥,会揽过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撒娇。她这样乖巧的性子,哪里会置东海于死地呢?
「今日水晶宫前,她差些将我置于死地,你这就忘了?」敖泯冷笑着,手中的长刀直指敖泠。「三哥,她心怀怨恨,妄想比龙子,又冷心冷清睚眦必报,你可怜她做什么?!」
回忆起今日设宴间的场景,敖丙有一瞬间恍惚。
可是......是父王先发难的。
偏偏此时,敖泠一双冷寂的眼睛还盯着他,她一字一顿,重复着敖泯的话:「三哥哥啊,五哥都说了,你还可怜我做什么?」
她不需要别人可怜。
若她真能逃出去,倒是真想手刃了这几个虚伪之徒。
敖泯眼神渐毒,率先动了手,他身后是海将林立,敖丙就算再能耐也是单枪匹马,不多时便被击败在地。
敖丙仍心有不甘,他死死护在敖泠身前,声音沙哑:「五弟,不要伤她,她是你妹妹......」
敖泯怎么会听他的。
她侧头去看敖泯,那双与她一般的淡色瞳仁像是淬了毒一样,甚至不需要专注精神力施法便能窥得他的心声。
他在想着,都是她的错,是她将众人拖入了幻境,欺瞒众人,其罪当诛。
她笑了一声,没有说话。敖丙仍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放手,他不甘心,又渐渐昏迷了过去。
不知何时燃起的眠香,连带着她也有些昏昏欲睡。
......
此刻,陈塘关总兵将军府内,李靖双手握拳,立于主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