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咤跪在地上,仍在劝他:「父亲,东海数十年来不管人间死活,以致人间遍地饿殍浮尸,陈塘关师出有名,何以有惧。」
「如今昊天玉帝当位,东海皈依其下,岂有陈塘关出兵的道理?」李靖冷声道,「哪咤奉上天庭的法卷尚未有回音,你便先急不可耐了?」
金咤紧抿着唇,磕头道:「我陈塘关不能不战而降,龙王残暴,降雨遥遥无期。」
李靖一拍桌案,怒目而视:「混帐东西!是不是你与哪咤一伙谋划的!你还没坐上总兵之位,便要我陈塘关的将士与你一起去东海送死?」
「父亲,金咤绝无此意,此战必胜,请您出兵吧!」
李靖大喝,一卷书简砸在地上,沿着冰凉的青砖滚落至门边:「你在痴人说梦!滚出去!」
一隻指骨分明有力的手轻轻将其拾了起来,来人一双微挑的丹凤眼里俱是肆意不羁。
「父亲,这便生气了?」他原本早就来了,院内候着的木咤却将他拦了下来。
稍作等待了一会,却听堂前喧譁,李靖的呵斥声穿透门帘,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金咤顺着李靖的意思退了出去,见哪咤仍立在门前,想要拽着他一起出来。
哪咤却不为所动。
「哪咤?」金咤唤了他一声,哪咤依旧没有回应。
李靖见状,也将目光凝在哪咤身上,才发现他这个儿子目光寒彻如冰,对他没有半分敬意。
从前,哪咤虽也不听他调令,明面上至少也是有几分尊重的。
他皱着眉:「你有何事?」
哪咤先是轻笑了一声,却没有任何笑意。
「月前海祀节,九湾河岸祭祀台復又有人生祭,是你默许的?」
哪咤问的语气太尖锐犀利,李靖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逆子,你便是这样与为父说话的?」
「是或不是?」哪咤不为所动,只双拳握紧,「求和暂且不表,你可有真在意过陈塘关百姓的命?李靖——」
见弟弟都已经直呼父命了,金咤连忙又拉了他一把,眼神焦灼且带着长兄的威严:「够了,哪咤。」
「不是我,李哪咤,你这个逆子!」李靖怒而将桌案上的捲轴一掀而下,「滚出去,滚出总兵府去!」
李靖不过气急败坏,怒骂他们都是逆子。木咤也走上前来,金咤示意哪咤噤声,带着两个弟弟拐到院口前。
「恼羞成怒罢了。」哪咤还在笑着,只是眼底是森森寒意。「大哥,他既然不愿意出兵,也不难为他了,我即刻便杀去东海。」
金咤皱起眉尖:「胡闹,东海有三千海将,你只有一人,如何能敌?」
就算能敌,也免不了危险,以陈塘关的名义出兵才是最稳妥的。
木咤也去劝哪咤:「此举不够稳妥,你且稍安勿躁。」
哪咤冷哼了一声,拨弄着腕间的干坤圈。
突然,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褪去了。
指骨攥着干坤圈咯吱作响,他的心头漫起一股刺痛。
金咤皱眉看他,还未问他出什么事了,便见哪咤大跨步而去,手上已将火尖枪握紧。
「哪咤,你去哪儿?!」
哪咤没有理会,风火轮生于足下,已遁至院外。
金咤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好预感,他向着木咤急道:「点三百亲兵,向东海去。」
「大哥......」木咤神色复杂,左右为难,如此贸然出兵,父亲定然动怒。
金咤急不可耐,又催了一声:「快去!」
哪咤向来是疏漠的,这种淡漠冰冷源于自小离家,他习惯孤身一人,平日对很多事都表现得并不在乎。但自从他遇见龙女,很多事都悄然变了。
金咤晓得哪咤送了龙女一串渡了心头精血的手炼,方才哪咤脸色苍白,显然是心痛难忍。
十有八九,是那龙女出事了。
哪咤走得这样急,还说什么不在意,分明是在意得紧!
以他这样的桀骜心性,怕是此刻,便要杀入东海了。
第23章 龙宫炼狱
往日里, 水晶宫前是不许任何人携带武器的,这是龙宫最浮华之地,从来都是祥和安泰的。
可今日却遍布甲冑兵刃, 那些利刃在九转琉璃的反射下,颇有些刺得令人睁不开眼。
全是森森肃杀之意。
敖泠跪坐在大殿下, 几乎直不起身子。
她昨日赴宴时, 穿了一身鎏金织羽的青纱罗裙, 是听虹特意为她选的,鲛纱织就的外衫水火不侵,在琉璃海色里会泛着流晕光华。
可如今她浑身是血, 旧伤并着新伤,再华贵的料子也禁不住血液层层的浸泡,白羽与干涸的血污粘黏在一起,鲛纱上是斑驳的血迹, 还有鲜血从她的肩膀和腰间汩汩涌下, 染红了白玉砖。
敖丙已经醒了,被敖泯压在敖广面前, 他的双手被反扭制住,头被压得极低,却不肯向敖广求一声饶。
敖广冷着脸,大骂他愚蠢不知事。
敖泠却笑了一声,身为女儿,她是向来不配和他们有同族之谊的,敖丙护她只能是愚蠢。
可这一笑, 却引得旁边才刚恢復元气的敖乙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