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事无补。
海底海藏之下,是漆黑的深渊,暗无天日中,只靠那些天灵地宝的法光才能照亮些许微光,不知岁月流逝几何。
不知道过了多久,父王并着她的几个哥哥一起来见她,要她将灵珠交出来。
可是她哪里拿的出来。
她已经绝望了。
被鲜血浸泡的锁龙钉光亮无比,竟有一刻刺得她睁不开眼,敖广神色如常,他抽了她一根龙骨,叫她痛不欲生。
「记住今日,敖泠。你不愿自取,我只能刨心取珠了。」
他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惋惜,她知道他在惋惜什么。
母系式微,龙族一直靠伶仃的几只雌龙繁衍生息,但她身怀灵珠,势必要取,只能牺牲她了。
什么牺牲她,是牺牲一隻雌龙罢了。
他捏着她的龙骨,那是比拔了逆鳞、分裂龙珠都要痛的体验,骨髓连心,冷汗从她身上涔涔而下,混合着她的鲜血,刺得她全身都在抽搐。
痛到生不如死,神情恍惚,她甚至都在想,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终于不用再受折磨了。
可是在濒死前,她内心的不甘怨恨,通通在冲她叫嚣。
凭什么?
她也是龙啊。
为什么她就如被人踩在脚下的污泥,而他们却可以为所欲为,高高在上如浮云渺然皎洁。
这不公平,她不该死在这里。
她不该被这样折磨致死,她不该叫他们如愿以偿!
或许是天道最后给了她一丝怜悯,她终于凝出了那颗伴她而生的灵珠。
浩大的青蓝色光幕将整个海藏照亮,她的愤恨不屈将一切都笼罩在莹蓝色的火焰下。
她在笑,分不清现实和幻境,将他们一起拖入了她编织的美梦里。
......
敖泠醒来的时候,肩胛骨泛着剧烈的痛意,连带着她的手也在一抽一抽的疼。
她倒吸一口凉气,呼吸都是颤抖的。
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锁龙钉将她钉在了东海海牢里。
海藏被震天箭一箭刺入,威力将敖甲敖乙震到重伤,看来短时间里,没人能再进去海藏。
难怪他们没再把她关回那个玄洞之中,也暂时动不了她的龙骨。
她的双手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浑身的灵力都散了干净,鲜血顺着锁骨和手腕在往下滴。
定魂珠和重新与她的龙灵融为了一体,这本就是由她而生的灵珠,重新回归了她的身体后,她感觉不断结霜的龙珠内丹也渐渐回暖。
原来没有什么先天不足,而是因为她原本的东西被人夺走了,只能不断汲取其他的灵力来填补。
事到如今,她的心里竟很是平静。
哪些是愉悦的,哪些是痛苦的,在她十五年的人生里变得混乱不堪,她再也分不清,甚至有心情想到了另一桩事。
十岁那年,她给李哪咤种下的幻境里究竟有什么,才惹得他最后乱了气息,被她所伤,才叫他数次情绪复杂地喊着她的名字。
是真实的现实,还是虚假的梦境?
海牢在深海深处,与海藏相距不远,用玄铁石打造牢门坚不可摧,即便是神兵利器也难以留下痕迹。
可此时,门外却响起令人牙酸的兵刃摩擦声。
她一愣,抬头看去。
「阿泠,阿泠你在里面吗?」
清冽又温润的男声隔着厚重的石门传来,在密闭的里格外清晰。
是敖丙。
她一时不知作何言语,因为敖丙是她最恨的兄长。
是他推了她,害得她的侍女听涟因此丧命,害得她在海藏深处受了整整一年的磋磨。
因此后来哪怕她也陷在了幻境里,都不愿给他一点真心。
可他却是陷在幻境里最深的人。
他关怀她,赠她连着本命精血的手炼,无论她在闭关还是外出历练,他总是最早来寻她,站在最前面保护她。
她的神色没什么波动,沉默了一会才回应他:「你来做什么?」
外面的声响小了一些,好似他也在沉默。
半晌,他的语气带着心疼,小心在哄她:「阿泠,对不起,昨日我没能护住你,害你受苦了。」
她的声音很喑哑,像有血丝卡在喉咙里,呼吸都是喘着的,每一次开口都是撕扯般的疼痛,索性不说话了。
她没再回应他,但敖丙还在说话:「我来救你,父王他们如今都在水晶宫,这里的守将都被我打晕了,你跟我走。」
「现在几时了?」敖泠问他。
「......卯时末。」
她试着移动了一下身体,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扯得她冷汗直下。
或许还来得及,如果能逃出去......
可是逃出去了,母后怎么办?
想到此处,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冷着声音道:「不用你救,你若真有能耐,去将母后救出来......那也是你的母亲。」
外面沉默了更久,方天画戟撬开了一道门缝,敖丙的声音更加清晰起来:「阿泠,你听哥哥话,我将你救出来,我们一起去救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