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漆黑,朱月点了一盏蜡烛。
「你上前,叫哀家好好看看。」太后道,「哀家好久没有仔细看过你了。」
朱月举着蜡烛上前,跪到太后的膝下,太后抚摸着朱月散落的头髮,柔声道:「怎么还是和儿时一般倔强?」
朱月置若罔闻,自顾自问道:「母后,龙椅的滋味如何?」
太后摇摇头:「不好,又硬又凉,哀家老了,坐不住。」
朱月轻笑:「儿臣见母后睡着了,还以为着龙椅的滋味有多舒服呢。」
太后听后,笑了出来。
母女俩相互看着彼此,笑着笑着便流下了泪。
太后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儿臣有罪,可母后也有罪。」朱月笑道,「就让儿臣陪着母后一起去赎罪吧。」
朱月轻轻推倒挡在龙椅旁的蜡烛。
火苗在地毯上着了起来。
太后捂着腹部,艰难地大口喘息道:「你......你.......」
她瞪着眼睛,牢牢攥着朱月的手,可只攥了片刻,便鬆开了。
她死了,死在了龙椅上。
地毯上的火逐渐烧到了朱月身上,苍白的脸被映照得通红。
「儿臣......来了。」
朱月一边喃喃说着,一边拔出了太后腹部的匕首。
一双洁白的手沾满了她母亲的血。
朱月最后又看了眼死在龙椅上的太后,脸上挂起了笑容,该结束了,她毫不犹豫地划向了自己的脖颈。
那一刻,她的耳畔似乎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鲜血喷涌而出,朱月的脑袋失去重量,最后落在了太后的腿上。
她的嘴唇微微向上,眼睛怔怔地往宫殿正门。
以命还母,留下此心,耿耿相随。
朱月不后悔。
「喵呜~」
太后养得玉面狸本来藏在了红柱后面,闻到焦味,才跑了出来。
殿门露出一道缝。
少女惊恐得看着龙椅上的大火。
「啊——」
她再也没有办法忍受,尖叫地跑了出去。
「救命!救命!」萧玉麒疯了一般向宫外跑出去,「救命!」
少女的声音愈来愈远。
玉面狸正愁没有办法跑出去,刚好有人给它开了一个门缝,它灵活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走了两步,忽然停在白玉阶上,它扭头看向身后庞大的宫殿。
脑海里浮现几张模糊的脸。
笑脸、怒脸、慈祥和蔼的脸、刻薄尖酸的脸......
「轰!」
大火烧了出来,宫殿塌了一角。
玉面狸受惊,快速向外跑去,跳上宫墙,头也不回地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废物!邺城二十四卫养了一帮饭桶!」朱缨一扫桌案上的书卷,大骂道,「大晋的王都怎能如此轻易的被胡人破了?!」
赵成霄流泪道:「三皇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我凭什么走?这里是大晋!朱家的天下!」朱缨双手撑在桌案上,阴沉道。
「三皇子,晋北五城离邺城不过百里地,我们逃到那里,去找晋北总督姬浊求助,东山再起也未不可啊。」
朱缨甩袖道:「蠢货!若是姬浊能守得住晋北,胡人又怎会南下,他没守住!自身都难保了!你还不懂吗?」
「南疆云贵将军、成州......」赵成霄哽咽地说难以说出话,「我们......我们还有机会的。」
朱缨冷笑道:「除非朱懋、朱耀死了,否则机会永远轮不到我的头上。」
赵成霄诧异道:「三皇子的意思?」
朱缨转身,抓住赵成霄的手臂,把腰间的匕首塞到赵成霄的手里。
「我去杀了朱懋,你替我杀了朱耀,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朱缨道,「成霄,你信我一回,他们不死,就算日后拥兵自立,我也不能名正言顺。」
赵成霄哭着摇头:「三皇子,不要了,我们走吧......」
他真的好害怕。
朱缨握住赵成霄的双手:「成霄,城破对于我们来说或许不是坏事,城破了,朱耀朱懋才能死,否则我......我永远也没有机会。」
赵成霄还在哭。
「成霄,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放弃对不对?我实在不知道这个世上除了你还有谁是懂我的,我真的很信赖你,所以我才会让你做这么重要的事,杀一个三岁的孩子对你来说不是很难的,对不对?」
朱缨已经疯了。
赵成霄哭咽道:「可是......你叫我杀的不是别人,是我的亲外甥啊!」
朱缨愣了下。
「三皇子对我很好,但是阿姊对我也很好。」赵成霄道,「三皇子叫我如何下得去手?」
朱缨闻声,霎时变脸,猛地推开赵成霄,喝道:「滚! 你滚!」
「三皇子......」赵成霄哭得喘不上气来,呜咽道,「求你......求你和我走吧。」
朱缨拔出他方才赠给赵成霄的匕首,架在赵成霄的脖颈上,一字一句道:「别逼我杀你。」
赵成霄哭着离开了三皇子的私宅。
家他是不想回去了,但三皇子也不要他了,他此时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皇宫处。
待看到干清宫处的浓烟火光,他骤然想起阿姊尚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