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为什么突然说出那番话来?」苏墨秋把挖出来的木屑丢到火里充做燃料,「其实我很奇怪,因为我平日似乎没怎么招惹你们家的人。」
卢应昌这种草包哪里懂什么权力争斗利益往来,他摇了摇头:「我爹从来不与我说这些,他只叫我用心钻研学业。」
苏墨秋吹了吹木屑:「那你爹应该很关心你?」
卢应昌不知为何有点惭愧,良久才答道:「……是。」
苏墨秋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笑了笑道:「真好。」
末了,他又轻飘飘地提了一句:「那你就没有想过为他做点事情?那日祭典上,姚大人鬓髮斑白,年近六旬,你爹他虽没有姚大人年长,却也应该快有五十岁了吧?」
卢应昌低着头,快要无地自容了:「我、我知道……可我、我是个废物,人尽皆知的草包,我能做什么?我做了什么都是在给他丢脸……」
苏墨秋又把树干底部磨了磨,道:「别灰心嘛,或许你只是还没找到适合你的路子。」
「我碌碌无为已久……」卢应昌忽地有些后悔,怅然若失道,「我还能做什么?我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你觉得为时已晚的时候,恰恰还不算晚,」苏墨秋起身去岸边舀了半桶水,「最差的结果,也无非就是大器晚成嘛。」
卢应昌被苏墨秋这话说得险些落泪:「……真的?」
苏墨秋笑了:「你不信我的话,大可去试一试嘛。真没成功再来找我反驳也不迟。」
卢应昌想了想,突然凑到苏墨秋身边,眼带期望道:「苏相……你说、你说若是我能够建功立业,那、那陛下是不是会放我爹出来,就当是将功赎罪?」
苏墨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毕竟下令拘捕卢深岭是他自己下的命令,而他的目的也是想以此钓出背后之人。他心绪万千,眼底黯然,良久才拍了拍卢应昌的后背道:「……也许吧。」
卢应昌抹了抹眼角的泪,猛然想起来什么:「苏相……陛下那日是不是说、说要去攻打匈奴?」
苏墨秋的动作一滞:「你要做什么?」
「……我、我虽然读的书不算多,可也长了个高个子,总不能白吃这么多饭,」卢应昌忽地跪下道,「苏相若是同意、我、我愿从军出征,替陛下征讨匈奴,建功立业……」
「你有此心当然好,但是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苏墨秋把他扶了起来,「那就是这一次征讨匈奴,兴起战火,为的绝不是陛下一个人。」
卢应昌问:「那、那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大魏天下万民,为的是来日不再硝烟四起。」
第59章 追寻
「陛下、陛下您先别着急……」霍文堂低声劝道, 「已经派人前去打捞河底的尸首了,白鹭阁和禁军把河道快找了个底朝天,连沉积的白骨都挖出来了, 但是并没有找到丞相大人。」
见沈慕安不作声, 霍文堂鬆了一口气,才继续道:「陛下,这说明丞相大人肯定还活着, 说不定是被河水衝到了某一处河岸上,人肯定还在。」
沈慕安默不作声地先喝了药,而后肃然道:「好好的, 船怎么就翻了?」
「这……」
沈慕安知道霍文堂一向不愿意掺和朝堂之事,怕自取其祸,于是道:「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朕已经醒了, 并无大碍。而后叫墨雪衣和晏无霜过来见朕。」
「是。」
墨雪衣和晏无霜很快便被带了进来,两人进殿之前,墨雪衣特意看了几眼晏无霜, 意味不明。
晏无霜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墨雪衣的眼神似的,俯身拜道:「微臣晏无霜见过陛下。」
墨雪衣也即刻行礼:「微臣墨雪衣拜见陛下。」
「出了这样的大事,你们平日里都在做什么?」沈慕安质问道, 「李寒山的案子还没有查清楚,如今又出了这样的大事。若是不想待在白鹭阁了,朕现在就可以成全你们。」
「陛下息怒, 」晏无霜道, 「陛下, 微臣暗中命人调查过李寒山的家眷,发现大约在一年以前, 他就将家里人全都送到了晋阳,孤身一人留在平城。微臣秘密遣人去往晋阳调查,发现他的妻儿老小对此事并不知情,甚至还不知道李寒山已经伏诛。」
「也就是说,他在一年之前,就已经有了入宫行刺的计划?」
「……是。」
晏无霜又道:「李寒山是死士出身,从平城抵达晋阳路途遥远,盘缠必不可少,所以微臣查过了李寒山家中财物。」
沈慕安问:「结果如何?」
晏无霜道:「他家中并未出现大量金银财宝,微臣对此也大感疑惑。但微臣寻着蛛丝马迹,最后还是找到了一点线索。」
「李家人十日为期,每十天之后就会拿着当票去当地的一家当铺,说是取回当物,实则恐怕是拿回来那笔用李寒山性命换回来的钱财,」晏无霜道,「主使者多半是怕直接给予太过明显,所以才用了这个法子掩人耳目。」
「随后微臣就叫人拿下来了当铺老闆,细细盘问,」晏无霜说到此处,悄悄打量了一下沈慕安的神情,「可他对李寒山入宫行刺并不知情,只知道是李家前来典当,他把相应的东西交过去就是了。」
墨雪衣静静听了一阵,道:「陛下,可命人追查当铺里的金银和当票,必能找到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