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霜还真从怀里摸出来了扣押下的当票:「墨大人不妨看看?」
墨雪衣道:「烦请陛下借笔墨纸砚一用。」
沈慕安对霍文堂道:「取来。」
墨雪衣接过晏无霜手里的当票,又拿过霍文堂递上的宣纸,先是走近烛台,仔细比对了纸张的纹路;再是取出毛笔蘸墨,在空白宣纸上留下来了墨痕,拿近细瞧了一阵;最后轻轻分别将两张纸撕开一角,看了又看。
「陛下,」墨雪衣道,「这当票所用字纸应该产自平城没错。微臣方才仔细比对了一番,两者纹路一支,手感相近,墨迹晕染的程度也几近一致。微臣可以肯定,这给予李寒山财物的人就在平城。」
「查,」沈慕安道,「这事查不出来,白鹭阁也就可以解散了。」
「翻船的事呢?」
晏无霜和墨雪衣交换了下眼神,而后道:「陛下,微臣连夜派人前去调查了贺家以及招募的工匠。工匠们对此事的确不知情,应该不是船本身的问题。」
「……不对,」沈慕安回忆着那日登船前的情景,「船的吃水线不对,朕那日上船前,船上总共还不到十人,可却像是快把整条大船压进河里一般。」
「那就是提前装了重物,」晏无霜道,「想以此伪装成一场意外的沉船事件。」
沈慕安冷笑:「有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
墨雪衣同晏无霜离开之后,刻意追上了几步,轻声道:「那日围攻的人我都查过了,不是你的下属就是唐落云的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晏无霜淡然道:「墨大人说话要讲证据。」
「那好,」墨雪衣先他一步回到了一处,「我定会让晏大人心服口服。」
晏无霜径直走到唐落云跟前,低声道:「咱们得加紧动作了,墨雪衣可不是傻子。」
「……他发现了?」唐落云也有些紧张,「你怎么这么着急?」
「……现在说这个没有用,」晏无霜道,「咱们得防着点墨雪衣。」
「晏无霜!」唐落云按耐不住怒火,「你非要把白鹭阁搅到天翻地覆不可吗?我再看不惯墨雪衣,我也知道眼下应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一己私慾而毁了大事。」
「开弓没有回头箭,墨雪衣已经对我和你起疑,刺杀这样的事最忌讳的就是半途而废,」晏无霜道,「你要是真的坚定不移,当初那番话说不动你。」
唐落云闻言沉默。
「……你先不用着急,我还有一个缓兵之计,」晏无霜道,「李寒山生前把他的家眷转移到了晋阳,陛下已经知道此事,不日应该就会派人去往调查,你我可借调查之名,暂时离开京城。」
唐落云想了想,道:「暂时离开可以,但是在此之前,我得先带一个人走。把地牢钥匙给我。」
「你要带谁?」
「别问了,」唐落云道,「反正这个人不在你我眼皮底下活着,总有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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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都在这儿待了两三日了,」贺知年瘫坐在石头上,「怎么还不见人来救。」
苏墨秋道:「你还敢回去?」
「船是你们贺家找人造的,如今出了事,险些酿成大祸,你回去了至少得先挨言官一顿骂,」苏墨秋用袖子擦了擦方才从树上摘下来的小浆果,「你可想清楚了?」
贺知年原本想着靠端午这一回赢得沈慕安的青睐,谁能想到邀功不成,反而快把自己弄成阶下囚了。
「……哪个没良心的干的好事,」贺知年骂道,「我/操/他祖宗!」
苏墨秋把擦干净的浆果扔到了贺知年怀里,又道:「贺少爷最好想清楚一件事,这可不是消极怠工,疏忽大意就能解释得通的,弄不好你们贺家还得成为串通匈奴,出卖大魏的奸细。」
「……什么?!」贺知年吓得面无血色,「他、他妈的,苏相你可别胡说八道……」
「翻船不是意外,」苏墨秋道,「匈奴太子一早就派了人监视赫连伦,如今这么久了得不到新消息,一定怀疑是赫连伦有所动作,杀了他们的眼线。」
卢应昌眨了眨眼:「所、所以,他们为了报復,计划杀了赫连伦?」
「答对了一半,」苏墨秋笑着把浆果也扔到了卢应昌怀里,「奖励你一个。」
卢应昌盯着浆果左看右看:「……这玩意能吃?」
「能吃,」苏墨秋道,「今天一大早我就看见有几隻鸟儿上去啄食,应该是没毒的。」
说罢示范性地咬了一口。
「嗯,」苏墨秋略微蹙眉,「就是有点酸。」
「……妈的,」贺知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果子,仿佛在生啖仇人之肉,「老子跟这帮蛮夷不共戴天。」
苏墨秋把吃完的果核埋进了土里,起身打算去接点水:「你不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蹊跷?」
贺知年抬头:「怎么了?」
「你们也太不小心了,连匈奴的细作都能混进来,」苏墨秋把自製的木桶放在火上,「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你这是在拿九族开玩笑。」
贺知年懊恼地用手捶腿:「那我们贺家就只能等死?」
「你这几日就没发现过什么异常?」苏墨秋问,「匈奴既然打算在船上动手动脚,悄无声息地淹死赫连伦,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陛下只怕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