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厉声几乎一伏案就是一整天,书房里堆满了几麻袋的草稿纸。
闻泽被闻也缠得烦了,翻着书页头也不抬地道:「哥哥和你玩猫捉老鼠好不好?」
闻也激动地拍起小手,蹦得老高,「我当老鼠,哥哥当猫。」
闻泽「嗯」一声。
闻也往外跑,边跑边说:「哥哥不许偷看,闭着眼睛数一百秒。」
闻泽又敷衍地「嗯」一声。
妹妹走后,卧室终于变得安静。
看完纽结理论整整一章节后,闻泽才起身去找闻也。
他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有点笨,每次都能用捉迷藏这个藉口糊弄住她。
这个点儿刚好是妹妹睡午觉的时间,闻泽算准了闻也躲着躲着就会睡着。
事实也证明如此。
闻泽在主卧的白色欧式衣柜里找到了闻也。
她抱着玩偶睡得正香,闻泽找了个枕头给她垫上,又将衣柜门拉开一点缝隙透气。
书房和主卧相连,闻泽穿过椭圆形拱门,对着闻厉声的背影叫了声爸。
闻厉声的背大幅度弓起,白衬衫绷得很紧,一副学究做派,他手刷刷地在稿纸上写着,对闻泽的呼唤不为所动。
闻泽已经习惯了父亲进入状态后的心无旁骛,拉上门便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继续沉浸在高等数学书籍里,仿佛僧人入定。
过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声划破盛夏的尖叫穿透几面墙传进他耳朵。
闻泽当即扔下书去找妹妹,推开卧室门的瞬间,看到了让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闻厉声用母亲的丝袜吊死在顶柜上,闻也抱着他悬空的右腿嚎啕大哭。
第54章 不追了
太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照得闻泽全身冰凉。除了将妹妹拉进怀里捂住她双眼,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闻厉声眼球凸出,面色发绀、外吐的舌头成青紫色, 手背血色全无。
救护车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愣愣地, 颤抖着去触碰闻厉声的手, 感受到父亲身上的余温在一点一点地消散,直至僵硬冰冷。
十五岁的闻泽,体会到了死亡二字的重量。
闻家压下了所有媒体报导, 对外宣传闻厉声是突发心臟病而亡。
阮唯君以泪洗面, 食不下咽,形如枯槁;闻也心理严重受创, 自闭症伴随急性应激反应,出现惊恐、迴避,意识障碍。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剧里无法自拔,只有闻泽没受影响, 依旧埋头于数学书中。
闻厉声的葬礼上, 爷爷母亲妹妹大伯婶婶哭声不止, 闻泽在一旁面色淡然地看着遗像。
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像是一位置身事外的看客。
大伯大步流星走来,恼怒将他手里的书抽走摔在地上,痛心疾首地吼道:「你爸死了知不知道!」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籍, 拍了拍,这是父亲送给他的第一本数学趣味书。
第一个故事就是讲费米尔猜想的由来。
闻泽不紧不慢的动作再次激怒大伯,大伯一个巴掌扇过来,瞋目切齿地骂道:「不孝子!」
大家纷纷指责闻泽没有心, 和他连遗书都没留下的父亲一样,冷血无情, 麻木自私。
阮唯君痛哭起来,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闻泽面色平静地承受着大家的语言攻击,脑海里却在想压在钢笔下的稿纸。
长串公式被墨水划了好几道横线。
旁边写有两个字——
谬论。
再往下,是父亲的绝笔:
对不起小泽,死亡是爸爸唯一的解脱途径。
……
证明费米尔猜想是闻厉声半生夙愿,长达二十八年的苦心孤诣化为烟雾,他选择了自缢。
家族里没有人能理解闻厉声的执着,除了闻泽。
他深深明白费米尔猜想于父亲而言意味着什么,是生命之水,是精神养分,是生活的意义。
除了父与子的关係,闻泽和闻厉声更像是师徒以及伯乐。闻厉声在闻泽心中一直是义无反顾、坚如盘石的形象。
直到目睹父亲自杀,闻泽的内心世界开始崩塌。
很多个无眠的夜晚,他躺在床上默默地望着天花板流泪,对父亲的怀念,对母亲的担心,对妹妹的愧疚,所有的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险些让他活不过来。
直到有一天,他去了书房。
将父亲所有的稿纸整理一遍后。
他决定,接过杀死父亲的那把利刃,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烟淼看着闻泽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迟缓地收回目光。
医院的走廊空无一人,寂然无声。烟淼难受得鼻尖发酸,去尽头的厕所洗了把冷水脸。
回去时走廊依旧空空荡荡。
烟淼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了会儿。
司机从林书别院将手机送来,烟淼接过道了声谢,烟母在此时打来电话。
「淼淼,在做什么?」
听着手机传来万分熟悉的声音,烟淼平復好的心情再次溃堤。
「淼淼?」烟母喊完顿了一下,喃喃道:「听不见吗?是不是信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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