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说:「我不渴。」
季臻说:「是给你洗手的。」
「哦。」宁可接过水,倒出来一些浇过手指。
季臻又递给她一包纸巾。
绿色小包装,和她第一次到弘河市那个午后,他给的那袋一样。
宁可记住了这个牌子。
季臻说:「前面有垃圾桶。」他似乎对这里特别熟悉。
宁可走过去,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回头去找包。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裙裤。刚才在厕所里她偷偷检查过,里面那层衬裙弄脏了一点点,外面的裙子没事。
主要是,全染季臻裤子上去了。
宁可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打好了致歉的腹稿,却没勇气说出口。
这种歉意实在太难以启齿了。
季臻一隻手拎着画板和她的包走过来,「去山顶画吧,那儿更漂亮。」他很顺手地把她的包挂到她脖子上。
「好。」宁可理了理挎包带子,她其实不是很想上山。不拒绝,是因为刚才的事。用完他给她当公厕门就断然拒绝,总觉得有点过河拆桥。
「宁可。」季臻扭头问她:「你恐高吗?」
宁可说:「不恐。」
「那坐缆车上去吧。」季臻说完,又瞥她一眼,补充:「我怕你又晕过去,我还得洗裤子。」
宁可扭头,看到他休閒裤腿上的那一团痕迹——
心情复杂。
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而且他裤子是黑色,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但是。
那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根本就压不下去。
「季臻。」宁可脑子里一片凌乱。
季臻语调散漫:「怎么?」
宁可说:「你把裤子脱下来。」
季臻:「?」
宁可低垂着脑袋,声音很轻:「我给你洗。」
「这恐怕不行。」季臻盯着她的发顶,故意逗她:「我没穿秋裤,脱掉就没了。」
「……」宁可抬起头,很认真地解释:「我的意思是,回家以后。」
季臻:「行。」
「嗯。」宁可点头,怕他不高兴,夸他:「你这个裤子很好看。」
……
季臻把东西放在旁边的长椅上,让宁可等他。很快,他拿着缆车票过来。
排队等候的时候,季臻侧目看她,突然问:「刚那男生是谁?」
没想到他看见宁泽了,难怪他会那么巧的出现。宁可沉默几秒,说:「我舅的儿子。」
季臻的表情有点意外,「你表哥?」
「嗯。」宁可没有多说。
刚才和赵恋娅说过这件之后,她以为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季臻突然问起,她就又下意识的想逃避这话题。
好在季臻也没多问,只说了句:「长得还挺好看。」
宁可说:「我觉得他长得没你好看。」
季臻眉眼动了动:「自信一点,把『我觉得』三个字去掉。」
「好。」宁可重说一遍:「他长得没你好看。」
季臻:「……」
这姑娘的幽默细胞,可能全都在她刷题的时候被烧死了。
工作人员拉开闸门,开始放游客上缆车。
季臻和宁可换了个位置,让她走在他前面。
宁可回头望季臻一眼,坐上了缆车。等他上来坐好,才开口:「季臻,你为什么喜欢在我后面?」
季臻很轻地挑了下眉:「刺激。」
宁可:「?」
她本来也没多想,还扭头看了一眼右侧的山谷,心想确实刺激。不经意瞥见他不怀好意的笑,莫名的,就——
怀疑他是不是话里有话。
她收回目光,照着季臻的样子扣好安全带。
这是宁可第一次坐缆车。
虽然不至于害怕,但她还是紧张,怕稍微动一动这车就晃。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口吐出来,轻轻的,生怕吐气太重让缆车失衡。
坐在她左手边的季臻很淡定,偶尔欣赏风景,偶尔还能低头玩下手机。
季臻收到陆从焕的信息:【兄弟,你还上不上来啊?】
【不上我就跟赵恋娅一起下去了,她正好也在这。】
季臻回:【不上】
【那我真走了?】
【你告诉她,宁可在我这儿】
几秒后,陆从焕很上道地回:【懂了,放心,保证把她弄走。】
「季臻。」宁可的姥姥前几天说想看她的生活照,「你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季臻抬眸瞥向她:「合影还是单人?」
宁可不太好提要求,说:「都可以。」
「用不用开美颜?」
「……你喜欢?」宁可很随和:「那就开吧。」
季臻说:「我手机里没装那东西。」
潜台词:「我的颜值还用开美颜?」
他把手机摄像头调到前置,举着手臂:
「拍照。」
宁可理了理领子,坐得端端正正:「好。」
季臻说:「拍照。」
宁可:「嗯?好。」
季臻:「拍照。」
宁可:「……」望着镜头里他的脸:「怎么不按?」
「声控。」
「什么?」
季臻又喊了一声:「拍照。」
这一次宁可看见了,手机里的画面被定格,自动保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