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他笑笑,不愿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带给她,转而道,「今日是除夕了,舒儿,不如朕陪你出去走走吧?」
「……可以吗?」
李玄胤朝她递来手,宽大的掌心,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展示在她面前。
舒梵觑一眼,稍微忸怩——其实也没有很忸怩地将小手递了上去。
被他握住后,她红着脸小声:「我们换身衣裳再出去。」
到了未时,雪下得反而更大了,扑簌簌地敲打着马车,盖顶上蓬蓬有声。旧雪未除,街道上又覆上了一层新雪,马车穿过寂静的长街到了内坊市,视野里才瞧见莹莹灯火。
街道上铺肆林立,只有三两家关阖着店门,除了几个巡逻的兵士,到处都是叫卖吆喝的小商贩。
舒梵听到有叫卖榆钱糕的,遂撩了车帘朝外面望去。迎面一捧雪扑到她面上,激灵灵的,她打了个冷颤。
李玄胤将她拉回怀里,用温暖宽厚的掌心揉着她的小手,一面吩咐刘全去买些。
很快刘全捧来了一个布包,李玄胤接在手里,一层层揭开,热气扑面,最里面是裹得严实的翠绿色糕块,一看就是新鲜出炉的。
舒梵迫不及待去拿,被烫了一下,她缩回手指捏住耳垂。
耳边传来低笑,她抬头,他唇角略勾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
她盯着他不服气地看了会儿,嘴唇微抿着,莹白的肌肤在晦暗的天光里恰如黑夜中的明珠,反而愈加明亮。
马车颠簸了一下,她在他腿上晃了一下,有一绺碎发从颊畔垂落。
她伸手捋好,低头去吃榆钱糕,一小口一小口捧着吃,吃了会儿察觉到他在看他,抬头望来:「你要吃吗?」
眸光清澈而安静,让人联想到冬雪覆盖下的山林。
「我不吃,你吃吧。」他收回了目光,唇角不经意地弯了一下,抬头望向马车外。
帘子偶尔被风雪扬起,灌进些雪粒,洋洋洒洒像洒霰子。
有一些细白的点落在她乌黑如樵的发梢上,他伸手替她轻柔地掸去。
她又朝他望来,眨了下眼睛:「陛下……」
「叫玄胤。」
她怔了一下,一开始抿着唇不愿意,后来被他灼灼盯着,小声地唤了一声。
他笑着将她往怀里捞了捞,吻一下她的脸颊。
「刘全和羽林卫的人在外面!」她可是听他说过的,这些人耳聪目明,个个都是好手。
「没事,他们不敢,听见也只会当做没听见。」他淡道。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实在开心,心里好似拢了一个小火炉,将寒意渐渐驱散,连日来那种愁苦抑郁的感觉好似散去了一些。
她放鬆地趴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他们是便衣出行,先去的是城东的一家酒坊。
刘全和两个便衣打扮的羽林卫在前面弓着身子开路,帘子一掀,扑面而来的酒香味瀰漫在空气中。一楼大堂不大,零散坐着几个客人,桌上置花生米、炸鸡、鱼脍、汤饼等物,混着店小二的吆喝声、酒客的说笑声,有一种的烟火气。
不知为何,舒梵的眼眶有些湿润。
「怎么哭了?」李玄胤握了握她的手,抬手替她拭去。
舒梵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幸福。」
李玄胤失笑,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带她坐下,让刘全点了几碟小菜。
他难得出宫一趟,虽是陪她散散心,多少也存了几分体察民情的意思,一路观察与自己想像中倒也大差不差。
只是,他面上并无多少喜色。
舒梵看出来:「民风淳朴,官员恪守法度,陛下不开心吗?」
李玄胤执酒盅亲替她倒了一杯甜酒,语声不无嘲讽:「长安是天子脚下,自然法度严格,并无官吏敢公然欺压平民。可到了地方上,天高皇帝远,无人制约,可就不一定了,不然各地怎么会有那么多乱臣贼子?虽然百姓愚昧,兼之受奸佞蛊惑,何尝没有官吏欺压的缘故?若非被逼到绝境,老百姓怎么会反?这帮贪官污吏、士绅豪强,一个个在地方上胡作非为,专横跋扈,还打着朝廷的旗号,实在可恨。」
「只一昧镇压,是治标不治本的。」他最后道。
舒梵明白了,只觉得前路遥遥漫漫无期,托着腮跟他一道作沉思状。
李玄胤偶尔侧头瞥见,禁不住笑起来。
他沉静醇厚的嗓音在夜色里格外动人:「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国家大事?」
「你还别瞧不起我,能替你分忧呢。」她拿手指蘸了酒水,在桌面上轻轻书写。
他原是笑着的,看到后面神色微凝,若有所思。
「设立更好的监管制度,两者制衡,分化地方大员大权,徐徐图之。」
他轮廓深邃,此刻隐在逆光里,瞧不真切,却更添几分深沉难辨。
舒梵心里一惊,酒醒了两分,忙胡乱将字抹去:「我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
李玄胤笑了笑,给她添酒水:「再喝些。」
舒梵:「……你不是要灌醉我吧?」
她狐疑警惕的目光叫他发笑,他悠然靠进椅背里,手搁在桌上,閒閒道:「呀——被你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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