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今日听鲁夫人所言,她和鲁寂成婚多年,府中似乎并没有子嗣?」沐钰儿摸了摸下巴,「鲁寂如今也该四十了吧。」
「二十八岁高中文明元年进士,现在应该四十有六。」唐不言显然来之前对鲁寂有过简单的了解。
「可鲁夫人瞧着只有三十出头的模样!」沐钰儿大惊。
唐不言咳嗽一声,低声说道:「她只比鲁书令小三岁,听闻这位鲁夫人极会保养,是洛阳高门内闺中的上宾,如今洛阳最流行的百露春就是鲁夫人秘制,就连千秋公主都召见过。」
沐钰儿觉得有点耳熟,仔细想了想才倒吸一口冷气:「梁菲买的春香阁蔷薇露的不就是它的仿品。」
唐不言点头。
「这般厉害,百露春可不便宜,两百文一两呢,那应该很有钱才是!」沐钰儿更加惊讶,「怪不得那红托盘至少一百两银子,那她说自己在外面没有别业是真是假。」
「至少夫妻两人名下确实没有任何别业。」唐不言捏着指骨,反问着,「你为何说鲁寂现在暂时安全,只是情况不好。」
沐钰儿抱臂,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听过殿下和鲁夫人对鲁寂的评价,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唐不言沉默片刻:「沉默,低调,不爱说话,规规矩矩。」
沐钰儿点头,手指点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发生凶杀案,无非三种情况,钱、权、色,少卿认可吗?」
唐不言点头。
「鲁寂四十多岁还不曾有所出,却依旧没有纳妾,可见夫妻两人确实还颇为恩爱,并无他人插足,少年夫妻走到这一步,利益极深,不会轻易背叛对方。」沐钰儿在色字上面点了点。
「所以因为感情纠纷杀人的可能性不大,且感情纠纷极容易衝动,很难一击必中,我们常见的捉姦在床,闹出人命,大部分都是秘密谋划,心存杀意的,鲁寂要是活着,三日时间爬也爬到我们面前了。」
唐不言点头:「鲁家夫妻恩爱在洛阳也算出名,鲁夫人二十多年无所出,鲁寂坚决不纳妾,实属罕见。」
「剩下来便是权。」沐钰儿眨眼,不甚恭敬地说道。
「一个小小令史,从六品下官吏,东宫如今……也算不上权势滔天,宫尹府内部想来竞争并不激烈,洛阳建春门砸块砖,都能砸到几个高门大户沾亲带故的纨绔,且鲁寂也并非洛阳本地人,夫人也是绍兴人,在洛阳根基不深,因为他手上的权杀人,很难说得通。」
「宫尹府内部还算和谐,里面大都是殿下的心腹,这些年随着殿下起伏上下,还算忠心,也不会因为这些蝇头小利打破脑袋。」
「那就是外面的权?」沐钰儿手指一顿,转了一个弯,写下『三』字。
「少卿觉得是这位的缘故?」
唐不言抹去那个水渍,垂颈,自一侧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茶水。
「这位如今韬光养晦,对外除梁王一党并没有任何利益纠纷。」唐不言手中的帕子微微一顿,「退一万步说,三日后真的交不出人,最多不过是被陛下呵斥,说到底无关痛痒。」
沐钰儿点头,冷不丁问道:「所以为什么是他!」
「双章提议鲁寂入宫,总该是有点理由的吧。」沐钰儿手指点在茶几,「就像殿下当初在一众才学出众的进士中选了名不经传的鲁寂。」
唐不言抬眸看她,一双眼睛似石寒泉流,溪深苍雪,冷沁沁的。
沐钰儿并不躲闪,反而半个身子前倾。
「少卿一定也觉得奇怪。」她皱了皱鼻子,嘴角小小的酒窝,显出几分坦荡的试探,「不论如何,这样的目的一定不会直接把鲁寂杀了,杀一个人容易,可太不值得了,人活着才有更大的价值。」
唐不言看着她灿若琉璃的眸子,那眸子极亮,倒映着他的模样,莫名显出几分女郎特有的天真。
「那若是因为钱呢?」唐不言移开视线,把目光落在茶几上用茶水写成的『钱』字上,「鲁夫人算起来也是格外富裕的。」
那字龙飞凤舞,即将干涸。
「我本来觉得鲁夫人应该没钱,但听少卿所言,那应该确实有些钱财。」沐钰儿手指绕着髮带,随口说道。
「别看百露春贵,买的人可不少,如今这种香料管用分红是五五开,我瞧着这位鲁夫人每年应该会有至少三千的收益。」
唐不言看着那三根笔直竖起的手指,眸光微动:「所以鲁寂的失踪为何不能跟钱有关?」
「自然也有可能,但我觉得可能不大,这样鲁寂的性格,这样的背景,能跟钱扯上关係无非就是被人绑架,勒索钱财,可绑匪现在都没有来信,而且就算真的只是被绑架了,现在钱没到位,那就很难撕票。」
沐钰儿抱臂,神采飞扬说道:「这是我也想到了,所以只要鲁家一有动静,我们的人马上就会知道。」
唐不言差咳嗽一声,伸手去够茶盏,才发现扑了一个空。
沐钰儿殷勤地倒了一盏茶递过来。
唐不言看着那白瓷茶杯不动弹。
沐钰儿疑惑地眨眨眼,手指贴了帖杯壁:「茶还是热的。」
唐不言抿唇,伸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下,只是放在手心摩挲着:「因为你给鲁夫人的那几道符?」
沐钰儿闻言,顿时得意起来:「贴了我的符,北阙的暗线会格外注意这家,若是鲁夫人真的心神混乱,把符挂到树上就是说明事态严重,暗哨们会入户注意动静,防止出事,更别说有人送信什么的,当场就把人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