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言手指摩挲着杯壁:「原来如此,北阙私底下似乎有很多这样的交流方式,那日你在羊汤摊钱,对着老闆用中指敲了三个,老闆就走了,似乎也是暗语,还有那日,你当着我的面和那个三隻手说话,似乎也说了好几句暗语。」
沐钰儿被糕点呛了一下,用力锤了一下胸口,惊诧说道:「咳咳,你怎么知道?」
唐不言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不知,只是会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怪异,后来某仔细观察你和南市暗哨间的互动,相比较当日在宣教坊,某被人误导了方向时意外发现,暗哨对暗哨的交流似乎更加直接一些,但你似乎具有统领性,动作更少,只靠眼神和言语就能完成一系列的指示。」
沐钰儿大为吃惊地看着他,随后喃喃自语:「你是怪物吗?这样也能发现,还是北阙的暗号太明显了。」
「不明显,非常……有趣,只是目光如炬是办案的基本要求。」唐不言颔首,波澜不惊地说道。
沐钰儿估摸了一下,最后还是简单解释道:「北阙确实有一套独立的暗语和标记,方便交流,也为了隐藏自己。」
她没有细说,唐不言也没有多问。
「原是如此。」唐不言颔首,「你的黄符他们怎么认识,我瞧着字和寻常道士一般……龙飞凤舞。」
「是黄纸,黄纸用的是厚木浆,有我们特製的香气,这样的黄纸就是说明可以入户,普通黄纸就是紧盯的意思,若是我符上有特定的字符,比如定就是要当夜就入户勘察的,比如安就是我正常买卖的符。」
「好生精妙的一套体系。」唐不言嘆为观止,「北阙能在陛下手中多年,确实有自己的生存本事。」
沐钰儿皱了皱鼻子,越发得意,若是有尾巴,大概能翘上天:「当然。」
「已经未时末刻了。」唐不言见状,嘴角抿出笑来,随后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更香,「司直打算回北阙还是直接回家?」
沐钰儿摸了摸下巴,眼睛瞟了瞟新上司,在直接翘班回家,还是会北阙装模作样到点下班间犹豫。
唐不言像是察觉到她的犹豫,慢条斯理说道:「三百遍司规,你可以早些回家抄。」
沐钰儿挣扎:「北阙之前没有司规的。」
唐不言自一侧暗格中抽出一张密密麻麻的字,和颜悦色推到她面前:「现在有了。」
沐钰儿看着上面端端正正,字迹好看到完全可以裱起来的字,眼前一黑。
「三十条。」唐不言说,「我们说好要做这个交易,那所有规矩都改立起来。」
沐钰儿拎着那张纸,心痛到无法呼吸:「所以少卿打算那我杀鸡儆猴。」
「北阙情况复杂,你不想去掉小孩和老人,自然就要有别的打算。」唐不言笼着袖子,淡淡说道,「大周孩童六岁启蒙,陈安生几岁了。」
「六岁了。」沐钰儿小声说道,「等入秋了就打算送去读书的。」
「送去那里?」唐不言问。
「就淳风坊的立身书院,那个夫子古板严肃,但学问好,心眼也不坏。」沐钰儿解释道,「我找了好久的私塾的。」
「陈安生脾气如何?」唐不言又问。
沐钰儿摸了摸鼻子:「有些小脾气吧。」
「你可曾想过她和普通孩子不一样?」唐不言声音微微放柔。
沐钰儿抿唇,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总要读书的。」
「那为何不自己办个私塾。」唐不言语不惊人死不休。
沐钰儿大惊:「我们哪来的钱?」
「倒是自然会有,此事我已有打算,北阙的孩子与往常孩子不同,自小接触的人也不一样,学坏的风险很高,也很容易和其他孩子格格不入,不如安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纠正起来也容易。」
唐不言显然深思熟虑过,「而且陈安生是女孩,现在看不出来,等再大写,瞒不住的。」
「你知道他是女孩子!」沐钰儿大惊。
唐不言拧眉,无奈说道:「我不该知道吗,你们对她和几个男孩子明显不同,而且她长得颇为秀气,自然能看出是小女郎,还有北阙两个腿脚有伤,一个眼睛有伤,一个右臂有伤,都是之前在办案子中手上的,如今被你养着,只在北阙做一些杂活,也有些可惜。」
沐钰儿眸光微动,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位唐三郎一般。
「你都知道?」她看着唐不言的眼睛,眉心皱起。
「去户部调了檔案,这几日在家看了一遍。」唐不言平静说道,「这些人为何不训练起来,各有战斗力,扬长避短,也好弥补北阙人手不足的空缺。」
沐钰儿垂头,丧气说道:「说得好听,可去哪里找人教啊。」
唐不言侧首,不解问道:「你这般厉害,难道也教不了。」
沐钰儿抿了抿唇,不好意思说道:「就是太厉害了,我以前跟着师父学武功,都是一遍过的,张一王新都要学好久,所以我没法……」
一样东西,聪明的人看一样就了如指掌,一般的人要学习一日,笨的人要学习三日,但不代表聪明的人可以去教笨的人。
会学和会教本就是两码事。
同样被人誉为『神童』的唐不言了解点头:「此事不急,等鲁寂找到了,再为他们寻个师傅。」
沐钰儿眨眼,开口问道:「你不是就来北阙镀金的吗,怎么这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