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曲淡淡的香味,似乎能在空气中发酵,带着熏人的醉意。
唐不言垂眸,盯着垂落在自己面前的红色髮带,鲜红耀眼,鬼使神差伸手替她送回肩后。
那一瞬间,马车安静地连呼吸都停了下来,可鼻尖上的滚烫的气息却又清晰可见。
唐不言一直缓慢跳动的心臟因为那股热气竟猛地跳动片刻。
他不由蹙了蹙眉。
沐钰儿见他不但害怕,反而开始皱眉,顿时龇了龇牙。
气氛有些尴尬。
沐钰儿没想到唐不言胆子还挺大,这么猛地一下竟然没吓到人,只好遗憾坐回去。
唐不言握拳咳嗽一声,垂眸,捏着食指的骨节,淡淡说着:「司直若是想去街头卖艺可以直说。」
「没有的事情,就是想和少卿讨论一下这里确实很凶。」沐钰儿垂头丧气,怂巴巴说着,「无心之过,无心之过。」
「然后呢?」唐不言警告看了她一眼,「再胡闹,三百遍司规还是辞职,司直怕是要选一样了。」
沐钰儿动了动屁.股,坐回到门边的位置,这才低眉顺眼,安安分分说道:「还有就是鲁夫人似乎,不太伤心。」
唐不言脑海中浮现出鲁夫人那双通红的眼睛。
「为何这般说。」
「她说她和鲁寂关係不错,可鲁寂消失不见,她虽不着粉黛,衣裳朴素,但那种焦虑……恩爱多年的夫君消失十多日,那种憔悴是很难遮掩的。」
沐钰儿摸了摸下巴:「我上一次见这么不憔悴的夫人,还是那位夫人和夫君感情不和,夫君出门找有妇之夫偷晴,结果被姘头的夫君齐齐砍死,夫君死了那日,她还笑了呢,如今鲁寂消失至少十日,生死不明,可鲁夫人,还能看出一点神采。」
「而且,她看你甚至脸红了。」沐钰儿盯着唐不言,桀桀一笑,「说明人家注意力根本不在鲁寂身上,少卿一笑,她就看见了。」
唐不言抬眸,淡淡说道:「三百遍司规。」
沐钰儿大惊:「我不过是陈述事实,少卿怎么恼羞成怒了。」
「继续。」唐不言垂眸,敲了敲茶几。
沐钰儿委屈,但不敢再继续胡扯,唯恐三百最后被自己这张嘴加到三千。
「鲁寂能买一千八百两的宅子,怎么也算是小富人家,想来也不会自己迭被子,鲁夫人说今日还没进来打扫过,但屏风后的被褥却是整整齐齐的,可见当夜鲁寂并没有躺在那边休息。」
「墙壁上有勾丝,是靛青色的。」沐钰儿不知从哪里掏出帕子,帕子打开就是一条长长靛青色勾丝,「不是在书桌手肘靠着的附近,在靠窗的墙上发现的。」
沐钰儿比划两个手指:「两个可能。」
「第一,鲁家的案桌是靠墙的,若是鲁寂当时在找东西,朝服袖子宽大,若是他在慌忙中抽拉柜子,很有可能会被粗糙的墙皮勾上,右侧的每个柜子都是上锁的,等我入夜摸进来看看到底有什么。」
沐钰儿很快又做了一个依靠的姿势:「我还发现窗户边沿格外干净,还有没有擦拭干净的呕吐物,若是当时鲁寂站一会靠在窗边,袖口自然垂落也会勾破衣服。」
「靠在窗边做什么?」唐不言问。
「谁知道,大概赏花,我看了一下,那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那樱花。」沐钰儿挠了挠下巴,「读书人就是有一些怪脾气的。」
「不过这两个都不能解释,他当夜一夜未睡到底在书房做了什么。」沐钰儿说,「对了殿下说鲁寂戌时结束课程的,怎么会子时才出东宫,中间两个时辰,他去哪了?」
「宜春殿在内殿,宫尹府在崇文馆边上,两者距离走路不超过三刻钟,便是鲁寂从宜春殿回到崇文馆放书,再出宫,也不该超过半个时辰。」
沐钰儿点头:「鲁寂是在上值的路上失踪的,从他家乌衣巷出去就能出坊,安业坊就在玄武大道右侧,他直接走大道经过修文、尚善就可以到达通玄桥,上了通玄桥就踏入皇宫地界,千牛卫遍地都是,人总该不会在这里失踪不见的。」
唐不言点头:「人不曾踏入千牛卫所在范围。」
沐钰儿话锋一转,靠近他,压低声音淡淡说道:「你觉得若是有人仗着有千牛卫掩护,在皇宫千牛卫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绑走,有可能吗?」
唐不言垂眸看她,直接说道:「你怀疑谁有这样的能力?」
沐钰儿盯着他黑漆漆的眼睛,慢吞吞说道:「听说双章兄弟格外……受宠。」
唐不言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沐钰儿立刻扬了扬眉。
「菟丝纤柔,长风无根。」他淡淡说着。
沐钰儿却意味深长说道:「菟丝侵密,长松难挡。」
唐不言蹙眉。
「张叔以前捡过一株菟丝花,结果这花长得又快又密,不仅把张叔辛辛苦苦种的杏树缠死了,还把隔壁牛鼻子老道的桃树给弄死了,气得老道大呼不吉利,连夜搬家了。」沐钰儿笑眯眯说道。
「你瞧,你们这些人看不上的东西,也是可以杀人的。」
唐不言神色凝重:「这事我会再去核查一遍。」
沐钰儿满意点头,坐回原处:「安业坊到通玄桥的那条路,我也会仔细过一遍。」
「司直还有其他问题吗?」唐不言咳嗽一声,颧骨泛上微微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