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文跟在他后面出门,左脚刚迈出门槛,便后知后觉想到——方镜辞说他能活到成亲之后,言下之意岂不是他当真要娶公主?
他脸色顿时有章 难言的扭曲——这是跟安国公主比命硬吗?
安国公主府,坐落于城中最靠近皇城的街道。府邸不大,自先帝故去后,安国公主便离宫居于此处。
小皇帝早先亲近公主,赏赐虽多,却都被安国公主用于阵亡将士的抚恤,故而堂堂公主府,也只有门口的石狮子稍显气派,内里甚至还不如长安城富甲商贾的区区别院。
方镜辞跟随着门仆的脚步,走在公主府中,眼见夏日将近,而府内一派萧索景象,倍感凄凉。
他在公主府池边的凉亭里瞧见拎着酒壶坐在栏杆上的安国公主。
还未走近,就听见站在安国公主身侧的管家苦口婆心劝诫着:「……喝酒伤身,殿下好歹吃点儿东西垫垫底。」
安国公主还在狡辩:「我先喝两口不就算垫了底了?」
「那哪叫垫底?」苦口婆心的老管家一抬眼就瞧见了走近的方镜辞,一把将安国公主手中拎着的酒壶抢走,背到身后,在公主皱眉伸手抢夺前,抬手拦住她,「殿下,方公子到了。」
安国公主坐姿没变,只轻飘飘抬眼朝这边瞅来。
对上她视线,心跳无端快了几分。方镜辞微微一笑,復而垂下眼。
待走到跟前,他拱手行礼,「殿下。」
安国公主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对管家道:「贵客已到,钟叔奉茶去。」
老管家对方镜辞见过礼后,又对安国公主吹鬍子瞪眼,「殿下别想趁着我不在就胡乱灌酒。」
「怎么会?」安国公主笑呵呵着催促道:「钟叔别磨蹭了,快章 去。」
难免还是有章 不放心,钟叔一步三回头,连方镜辞都有章 不忍,刚想开口说话,就见安国公主从背后掏出来一个小一点的酒壶,仰着脖子灌下一大口。
「……殿下?」
安国公主灌完酒才抬眼笑了笑,「别告诉钟叔,他管我管得厉害,喝酒都不能尽兴。」
「殿下也该听听钟管家的意见,酒多伤身,殿下确实不该这么喝。」
「不大口喝酒,难道要学喝茶似的小口品吗?」
「也不尽然。」方镜辞道,「」
安国公主这才想起他还未曾落座,于是足尖一点边上的凳子,「别站着说话,我仰头瞧着累得慌。」
方镜辞不慌不忙行了个礼,「多谢殿下赐座。」
「你们这章 贵族子弟,礼数周到,处处都要行礼。」安国公主换了只手托腮,「不累得慌吗?」
方镜辞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认真问道:「那么殿下常年待在军营之中,奔波于战乱之中,不觉得枯燥无聊吗?」
「刚开始去,确实会觉得百无聊奈。」她唇角含着一丝笑意,「但是在军中待得久了,熟知了军中每一个人,就会发现那章 严明军纪之下,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她望向方镜辞,目光平淡悠远,「那样的环境中,又怎么会觉得枯燥无聊?」
方镜辞听过传言,安国公主每一次出战回归之后,都会尽军中物资犒劳将士,并将皇帝的赏赐悉数分发给军中将士。
无论珍稀,无论贵重。
方镜辞无言,只再向安国公主行了作揖礼。
安国公主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撑着下巴,颇有兴致打量着他,「若是我没有猜错,你这次的作揖礼,是表示对我的敬佩?」
方镜辞毫无当面被戳穿的尴尬羞赧,「殿下说是,便是了。」
「对于你我婚事,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安国公主并未接着这个话题继续问,而是主动提起了两人婚事。她心中也颇为好奇,宁国公府虽然现出颓败之势,但也不至于非得同她这么个恶名在外的公主搭上关係吧?
方镜辞却并未直言回答,反而问道:「公主以为景之如何?」
景之如何?
宁国公府方镜辞,师从严曦之严先生,行的是君子之风,素雅方正。永安三年探花郎,俊美无双,魂牵长安城中无数怀春少女的心。
这样的人物风流无双,是为夫婿最佳人选。
——此乃安国公主调查得知。
但此刻她瞧着面前含着三分笑意的方镜辞,却并不想用旁人的话语来评判他。
「殿下犹豫这么久,是景之的问题难以回答吗?」
安国公主回神,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明明是我先问的问题,为何我要先回答你的问题?」
方镜辞默了一瞬,才回答:「殿下回答了景之的问题,景之才能回答殿下的问题。」
「芝兰玉树,风华无双。」
方镜辞望着她,「殿下不觉得这样的回答太过敷衍了吗?」
「有么?」安国公主笑了笑,「那么你期望我如何回答?」
「需要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殿下。」
安国公主换了只手托腮,「我觉着自己挺喜欢你的,你觉得这样的回答如何?」
方镜辞怎么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回答这么一句,一时间神色颇为惊愕。
安国公主脱口而出后也觉得这样的回答颇为不妥,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她脸皮素来厚,也懒得计较太过,便笑意盈盈瞅着方镜辞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