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方镜辞也只是惊愕了一瞬,下一瞬,他站起行礼,「多谢殿下。」
安国公主对他这般的反应很是满意,遂追问道:「那你的回答呢?」
「圣意难违。」
「只有这四个字?」安国公主挑眉。
「殿下觉得这四个字不够?」方镜辞反问。
「也不是不够。」安国公主起身,走到他对面的凳子坐下,「只是觉得依照方侍郎的性子,想来不会因圣意,而强迫自己。」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景之是同意这桩婚事的?」
「这话难道不该问你自己么?」安国公主轻飘飘将问题抛了回来。
「景之的确同意这桩婚事。」
安国公主没说话,只用疑问的眼神望着他。
「想必殿下早已得知,宁国公府日渐式微,景之想要攀上国亲,以此维持宁国公府。」他说着,眼角带笑,坦然回视安国公主的目光。「这样的回答,殿下可曾满意?」
「攀上国亲。」安国公主念叨着这四个字,又问道:「怡宁不是更好么?」
怡宁公主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任性妄为,嚣张跋扈,几乎为长安城贵胄中一霸。
方镜辞的神色不变,「殿下难道自觉不如怡宁公主殿下?」
「至少怡宁并未剋死三位未婚夫婿。」安国公主的声音如常,但方镜辞就是在这如常的声音中,硬生生听出了微微的失落感。
「殿下先前的三位未婚夫婿想来是福气不够。」
「你的意思是,你就比他们更有福气章 ?」安国公主一扫先前的失落,语调微微带着调笑。
方镜辞微微一怔,而后失笑,「自然还是要看殿下,是否给予景之这等福气?」
安国公主看着他没出声。
方镜辞任她百般打量,泰然自若,无半点不自在。
「你很有趣。」半晌之后,安国公主点评道,「比长安城其他贵胄子弟有趣得多。」
「多谢殿下赏识。」
「那么你我的婚事,便按照陛下的旨意办。」安国公主又灌了一口酒,「你倘若有什么要求意见,可随时提。」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倘若我不在,你可以告诉钟叔。」言语带着明显笑意,「他应该对你挺满意的。」不然不会这么久了,还不出来赶人。
她这话音才落,就见钟叔带了一个小婢女,过来奉茶。
瞥见钟叔,安国公主猛地想起自己手里还抓着一个酒壶,在钟叔看过来前,她没瞅见能藏酒壶的地方,便猛地往方镜辞怀里一扔,然后面容染上怒气,斥责道:「快拿走!」
方镜辞捧着酒壶,顿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钟叔过来,瞅见他怀里的酒壶,就跟没看见似的,先给安国公主斟了一碗茶,这才给方镜辞倒茶。
「殿下孩子脾性,往后还请方公子多多担待。」
方镜辞还未开口,安国公主就先表示了不满,「钟叔,你到底是谁的管家?」
钟叔对上她就没好气,「殿下倘若能让我省省心,我也不至于这般向着外人。」
安国公主撇了撇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方镜辞,「你可要留在我这边用膳?」
钟叔也换了和善语气道:「天色渐晚,方公子倘若不嫌弃,不如留下用膳?」
方镜辞却推辞道:「景之今日还有事,只能推却殿下与钟叔好意。」
安国公主向来不喜勉强于人,闻言也只是撇了撇嘴,从腰间荷包掏出一块果脯,塞进嘴里。
「殿下!」见此状的钟叔又要絮叨,安国公主猛的从栏杆另一侧跳出,背对着挥挥手,「钟叔您快去送客,别管我了。」
钟叔嘆了口气,对着方镜辞道:「殿下脾性如此,往后还请方公子多多担待。」
这话他说了两次,一次比一次诚恳。
方镜辞恭敬行拱手礼,「钟叔请放心。」态度真诚,进退合仪。
钟叔笑呵呵点着头。
送走方镜辞后,钟叔一回来就瞅见安国公主站在池边,笑盈盈望着他,「钟叔,您觉得这位方侍郎方公子,究竟如何?」
「殿下选夫婿,自然是殿下觉着可以,便是可以。」
安国公主失笑,「这么看来,钟叔对这位方公子是十分满意。」
钟叔乐呵呵的,「难得殿下终于要成婚了。」
他看着安国公主长大,对她的婚事最为清楚,也最为着急。如今见安国公主像是终于能定下来,心情可想而知。
安国公主知道他心中所想,便跟着笑笑,没多说什么。
只是回头便让人将一套上好的端砚送到宁国公府。
而隔日,宁国公府便让人送过来一坛桑落酒。
桑落酒,桑叶凋落之时,取井水酿酒,所酿之酒风味独特,味醇甘甜,为多人喜爱。
方镜辞的投其所好,果然令安国公主大为满意,转手又送出了一页礼单。
安国公主府虽然内里寒酸,但送出手的礼物却大多出自宫中,贵重之意不言而喻。
收到这份礼单,方镜辞微微抿紧唇,眉眼之间不见半点喜色。
宁国公方尉恆拿捏不准他的态度,倒是对安国公主这份回礼颇为满意,抚须赞道:「安国公主虽然凶名在外,但礼数方面倒是无可挑剔。」
继室姜氏依偎在他身侧笑着道:「老爷说得哪里话,公主出身宫中,身边不知多少人提点,又怎么会失了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