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傅在不知觉间,还替他人背了业?」
「对,是这个意思。」少女重重点头,而后按着胸口深深呼吸数遭,总算止了心头的那点心惊肉跳,面上亦略略恢復了两分血色。
慕惜辞听罢不禁陷入沉默,能有这偷天换日、将己身冤孽挪去他人身上的手段者绝非常人,少说也得是个一流之上的术士。
再想想萧老太傅往日的口碑与为人……
想来,应当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对这为官清正、桃李遍天下的老者轻易出手,普通人更是不会知晓世间会有这等换业之法。
如此算来,能在悄无声息间做出这手脚的,便唯有那两次替萧府之人作法设阵、给老太傅强行续命的道士了。
关键,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慕大国师满面纠结,术士们自有消业用的经咒,倘若是因平常救人渡魂生出来的业障,多念两遍经咒便差不离能消尽了。
倘若是因故意为恶而生出来的业障……那萧老太傅一介凡夫俗子、肉体凡胎的也承不住多少呀!
何况做这样的事,被人抓住了少说便是一顿毒打,惨一些,就此身败名裂被逼得当场自尽都不无可能……
那冯垣作法之后四处留名,被抓现行后,不就险些丢了命去?
除非他是为了暗中分一缕萧家气运,用来给自己续命。
那气运本就来源于萧氏,如此一来,他身上因续命而生成的业障,便会自然而然地被天道归咎于老太傅身上。
并且,这样的业障,单凭寻常的望气之术,是看不出来的。
唯有叶知风这种自小浸|淫在望气观星之间、望气术早已臻至化境的占星术士,才能看出些许蹊跷。
气运,续命。
又是气运……又是续命!
慕惜辞脑内陡然蹿过一线灵光,她连忙抓紧了叶知风,嗓音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抖:「叶姐姐,你还记得老太傅身上另一部分业障是什么样子的吗?」
「比如颜色、气机,或是它给你的感觉?」
叶知风闻言微怔,她看着小姑娘一反常态的紧张,心知她是捉摸到了其中异常,忙不迭敛眉回忆起那时所见的种种景象。
「压抑,可怕,看不清。」叶知风咬紧了牙关,竭力描述着那道不属于萧氏的诡奇业障,「我看不出它的来源,但那东西令我觉得窒息无比。」
「好似是源自于某种极为强大的存在,我看着它,跟看到你与七殿下身上的功德之光时的感受差不多。」
「但我没敢多看……我的眼睛疼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只看了两眼,便不曾继续。」
「三小姐,我只记得这些了。」
「多谢,叶姐姐,这些就够了,足够了。」慕惜辞闭目点头,扣着叶知风手腕的五指骤然一松,「我大概有了些想法。」
「具体的,还得等我这两日抽空去一趟萧府,仔细探查一番,才好生出定论。」
「说不准萧府会成为一个相当不错的突破口……叶姐姐,辛苦你了。」小姑娘稍显疲惫地抬手按了按眉心,唇边的笑意微讪,「对了,叶姐姐,我没捏疼你吧?」
刚才她的情绪多少有些失控,攥着叶知风的手,也就在无形间失了些分寸,好在她手劲儿不大,应当不至于直接将她的腕子捏青掐紫。
「无碍,能帮得上三小姐便好。」叶知风勾唇。
第457章 「三生有幸」
白景真做出抉择的速度,比慕惜辞先前预想的还要快些。
浮岚轩书房之内,慕大国师捏着纸条慢慢垂下了眼睫。
她原以为那白景真少说也要耗费三五个时日,才能想通此间的种种关窍,做出抉择,岂料他竟不出一日,就已然定下了心思?
她上午才陪着北疆圣女和乐绾那小妮子在戏园里听了三场大戏,下午甫一回府,便又收到了雪团递来的条子……
想想她这一日两日的日子过得也真是够「丰富多彩」,待会这门一出,今夜指不定要忙活到几时方能回来。
好在眼下那寒泽的使臣进了京,除叶知风外,另有两名寒泽老臣随她一同来了干平。
她爹身为朝中唯一的超品国公、武将之首,自要与晋王等人陪着那使臣在京中同游,这几日早出晚归,不在府中用膳,也不会特意关注他们这几个小辈的行程。
小姑娘抬手捏了捏自己那发了胀的眉心,飞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暗色衣衫,又喊来灵琴等人替她拆了一头的银钗玉饰,自己动手绾上只利落的单髻,简单吩咐了两句,便自窗子处翻身溜了。
这时间街上的人影不算太多,慕惜辞运着轻功躲着人群,不出一刻便顺利抵达了听澜水榭。
守门侍卫们早已熟记了她的样貌,老远瞥见她那道纤瘦人形,轻轻鬆鬆便收了手中长兵,放了她的行。
墨君漓照例在那露天木台子上等她,身边半人高的二尺小案上置了些新制的果脯蜜饯,并上壶泡得恰到好处的瓜片。
慕大国师刚走上木台,迎面便被人塞了一嘴的蜜腌黄皮,一盏清茶亦被他顺势端上了她的掌心。
酸甜可口的清香果味霎时弥散在舌尖,小姑娘茫然无措地瞪大了眼,她正欲按着墨君漓的脑袋,问问他是不是又发了烧,便听得耳畔响起道含笑的少年声线。
「南城新贡上来的果脯,我偷摸从老头手里抠出来了两罐,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墨君漓弯了唇角,眼巴巴盯紧了小姑娘的面容,似是等待着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