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一夜自然不能将那望气术的收敛之法修至化境。
若她所料不错,老太傅身上那些除不尽的业障与死气,只怕足以冲开那道收敛之法,再硬生生薅出叶知风的望气术,逼着她直视那道忽视不去的气机。
那样浓厚的死气……叶姐姐的眼睛,多半是又遭罪了。
小姑娘怅然嘆息一口,指尖力道微深,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少女腕上的几处穴道。
白着面色、脑袋一片混沌的叶知风被她这两下陡然唤回了心神,额上霎时渗出一片冷凌凌的汗。
「慕三小姐,方才过去的那个老人……」叶知风小声嗫嚅,她的嘴唇不住地打了哆嗦。
——化不开的死气,除不去的业障,她活了十几年,头一次在一个活人身上瞥见这么浓的死气、这么深的业障。
不,这人恐怕都不能被称之为「活人」了,该叫他「活死人」才对。
少女隐在袖中的双手骤然紧握,骨节剎那被她捏作霜白之色。
慕惜辞见状眉头愈锁愈紧,忙不迭抬手示意她等下再说,继而故作漫不经心地拂袖一指长街对面,声调微扬:「殿下,你看那边,那边好像有捏麵人的。」
「面人?」正跟着慕惜音说这话的墨绾烟闻此登时亮了眼睛,小妮子抻着脖子不住地四处张望,口中不忘念念叨叨,「哪呢哪呢?」
「那边,街角哪里,我看着像是面人或者糖人。」慕大国师垂眼笑笑,用力一指街角。
小公主当即眯着眼睛细细瞅了好一阵,见那街角处果真立着个做面人的小摊,嘴角顿时飞到了天上:「真的是面人,慕姐姐,走,咱们买面人去!」
话毕牵起慕惜音,作势便欲衝着街角行去。
「诶,等等,阿辞和长公主——」慕惜音猝不及防,险被人拉了个踉跄。
她边走边回头看了眼自家小妹,后者则对着她笑眯眯地摆了手:「阿姐,您跟着殿下去吧,我在这陪陪叶姐姐,等等二哥,免得她等下犯困,又该睡着了。」
「那好,你们俩且在这里等着别乱走,我们马上回来。」慕惜音略一颔首。
她想起自家小妹平日里的身手,和她那手神鬼莫测的玄门易术,这才微微稳下心神,跟着墨绾烟买面人去了。
两女离去,戏园门外便只剩了慕惜辞二人,小姑娘见此拉着叶知风向无人之处走了两步,斟酌着开了口:「叶姐姐,你都看到什么了?」
第456章 两个人的业障
她看到了什么了……
她还能看到什么?
满目狰狞到化不开的死气与业障,更可怕的是那业障浑然不似从一方而来!
回想起方才所见种种的叶知风面容不禁白得愈发厉害,她不信凭慕惜辞的修为,她会看不到那老人身上的死气与业障!
「如果只是萧太傅身上的死气的话,叶姐姐,那个你毋需在意。」慕惜辞微微压低了嗓音,宽慰似的拍了拍少女的手背,「萧府中人,曾寻过术士给他续命。」
「萧家已经註定绝后了。」
前生的萧弘泽被她派人打断了命根,今世的纨绔好似已被她二哥吓成了断袖;至于萧妙童,她不记得她前生嫁去了哪里,只记得她仿佛终生都一无所出。
萧氏之人拿萧家的后代子孙给老太傅续了命,只待萧氏绝户,这因果便算是彻底了了。
是以,她不曾插手萧家之事,亦不曾动过萧家的风水。
「不……不光是死气的问题。」叶知风轻轻摇头,声线之内,满是惊疑不定,「三小姐,你是不是从未拿望气术仔细看过那老者身上的气机?」
「这倒确实不曾。」慕惜辞蹙眉,她并非占星术士,望气术自不是她遇事后的第一选择。
当日在萧府,她简单看过那府中风水阵局、大致推出前因后果后便不曾继续追究此事。
毕竟那萧老太傅的命数眼见着便要走到了尽头,萧氏大厦倾颓、树倒猢狲散也是两生定局。
这对朝中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并无太大的影响,她没必要太过在意这些末节细枝。
「怎么了,叶姐姐,难道说是这老太傅身上的死气业障,另有玄机?」慕惜辞面露迟疑,若那死气当真是另有玄机,只怕又要生出许多的变故来。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另有玄机。」叶知风低头敛眉,心中默诵着望气术的收敛之法,勉强镇住那蠢蠢欲动、近乎脱了缰似的的望气之术,发痛的眼珠这才微有和缓。
「但我确乎从他身上看到了两个人的业障。」
「两个人的业障?」小姑娘的眼瞳有着剎那的紧缩,她抬指杵着下巴稍作停顿,片刻不确定地挑了挑眉梢,「叶姐姐,你确定看到的不是两批萧家人的业障?」
「若我没有猜错,那萧氏之人,应当是给老太傅前后续过两次命。」
「不是两批萧家人的业障。」叶知风斩钉截铁,「萧氏之人本出同源,凡是萧家人犯下的业障,落到那老太傅身上,只会变成一股。」
「就是我们说的『一个人的业障』,即他一人背了萧氏全族的业障。」
「但刚刚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身上背着的绝对不止萧氏一族的业障,还有一人,一个不属于萧府、不属于萧氏,从别处生来的业障!!」
「别处生来的业障。」慕惜辞喃喃重复,细眉猛地拧成了疙瘩,「叶姐姐,你的意思是说,另有一人,通过某种手段,将自己身上的业障转移到了老太傅身上。」